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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開始前,小雪推門進來。她臉色還有點白,但眼神比前幾天亮。額前的發絲換了個更柔的夾法,像把自己鋒利的地方收起了一縷。她看了一圈口號墻,目光停住,像被誰在心口點了一下。
我跟她對上眼,朝她眨了眨。她回了一個很小、卻真的在的笑。
我心里「咚」地一下——原來,這就是她說的「多展示一點原本的我」。不是把面具全摔碎,是讓面具松一點,能呼吸。
我深吸一口氣,站到會議桌前,拍了兩下手:「大家好,打擾一下,我是——嗯,今天的補給站站長由比濱。」有人笑了。我更大聲:「口號墻收到了很多很棒的點子,我先抽三張,然后我們就以它們為核心分三個工作小組,好嗎?『舞臺與表演』、『宣傳與氣氛』、『后臺與安全』。每個人自己選,現在的心情選哪個就去哪個。」
我抽出第一張:【讓想像發生】。第二張:【把喜歡的事搬上舞臺!】第三張,我故意選了一張歪七扭八、貼歪掉的:【就算搞砸也算一種成功】。
底下有人低低地笑,更多人點頭。巡學姐順勢接棒,把各組要處理的事情列在白板上,雪乃——小雪補上細項。她說話還是很俐落,但語速慢了些,會看人群的反應。她不是退后,而是往我們所在的方向靠了一步。
八幡坐在最后一排,看起來一臉無聊。可我知道,他在算每個人要做哪塊、哪塊還是空的。等會兒會有人不自覺走去他旁邊問問題,他嘴上會說「你自己想」,手卻會把流程表滑過去。
人潮散開去各組時,我拿了一杯豆漿,走到他身邊坐下。他瞥我一眼:「主持得不錯。」
「你也辛苦了。」我小聲說,「今天不用當敵人了。」
他哼了一下,像是不太習慣被這樣講。過了會兒,他忽然說:「你把『搞砸也算成功』選進去,挺狡猾的。」
「哪有。」我捧著紙杯偷偷笑,「我只是想給大家一個『可以失誤』的藉口。」
他沒有回頭看我,只是把視線往前推了一格:「你也需要。」
我怔了一秒,覺得鼻子有點酸。趕緊低頭喝豆漿,差點嗆到。
午休前,口號墻熱鬧得像市集。有人在角落畫了小人跳舞,有人把班展的qr碼貼上去,有人把「志愿者報名表」印出來釘在下面。巡學姐在旁邊笑得眼睛都彎了。優美——咳,優美子搬來了紙盤和濕紙巾,還毒舌地嫌我豆漿選得太平庸,下一秒自己拿走兩杯。
小雪站在白板前,一筆一畫把各組的時程填上去。她寫到一半,忽然轉身看我:「結衣。」
「補給站下午也能……繼續嗎?」她語氣有一點點不確定。
我很用力點頭:「能!不只下午,明天也能!」
她笑了,這次笑到眼角。像是把一盞燈從高處拿下來,放到桌面,照得大家都看得到。
我想:原來我能做的,不是去當她的替身,也不是說出更帥的話,而是把場地整理好、把水燒好、把人叫回來,然后站在她旁邊,讓她不用一個人。
這種「在場」,是會發亮的。
傍晚收攤時,我把口號墻上的三張核心便條紙重新貼好,用透明膠帶壓實。八幡把垃圾分類,動作熟練到像學期初就練過這份工作。巡學姐來和我們擊掌,小雪端著最后兩杯豆漿過來。
我們四個站在墻前,像照一張沒有相機的合照。
「明天也在。」八幡低聲接。
小雪看著我們,輕輕地「嗯」了一聲。那個音像是把一扇門悄悄往內帶上,不是關門,是把風擋掉。
回家的電車上,我把今天的便條紙照片傳到群組,配上一句話:【就算搞砸也算一種成功,因為我們會在。】發出去的瞬間,我又想起那天她額頭上的退燒貼、八幡手里熱得冒煙的粥、還有門打開時那句不小心的自稱。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對自己也說了一遍:
——就算搞砸,也算成功。因為我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