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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謝謝你用『可愛』開頭。」
她愣了一下,鼻子輕哼,卻沒再補刀。比起昨天晚上,她今天的眼尾沒有那么尖。或許「及格」就是我們暫時的停戰條件。
我以為尷尬會黏著不走,但水比我想像中聰明。它把重量拆開,把我從鏡子里解救出來——我不再在意自己看起來什么樣,而是我做了什么:我把水打出弧線、我笑出聲、我被八幡噴到后反擊成功、小町在旁邊跳起來替我鼓掌,雪乃在我身旁跟上我的節奏。
中場休息,我和雪乃坐在河邊的大石上。她用毛巾把我的頭發往后壓,幫我把耳邊那些飛出來的小毛順起來。
「第一次都會。」她頓了頓,「不過你比我以為的更快適應。」
我盯著她的指尖,想到剛剛的夾扣,再想到剛才八幡那句「很像你」。
「我有時候會忘記……我是誰。」我把下顎靠進毛巾里,「前世那個『我』會冒出來吐槽、會評分,但今天我比較想讓現在這個我大聲一點。」
「讓她大聲。」雪乃說,「但記得留一個空白,等你自己來填。」
我點頭。她的語氣輕得像把浮標放到我手心里:「你可以先學會浮,再學會往哪里游。」
遠處傳來平冢老師的口哨聲:「注意安全,離深水區遠一點!」她挽起褲腳,像個隨時準備跳下去救人的教練。我朝她比了個ok,她回我一個有點兇的點頭。
午后,陽光往西偏。水面浮出一層金粉。大家一邊把濕毛巾攤平,一邊算戰績。小町拿著她那本「小町 point 簿」,一本正經:「結衣學姊今天得到——」
「很多。」她神秘,「因為學姊今天是自己在玩。」
我被她一句話扎進心里最軟的那塊。忍不住把她拖進懷里揉亂她的頭發,小町笑到打嗝。
收拾時發生了一件小插曲。我的肩帶不知什么時候被扯松,走到岸邊才發現。一陣慌亂,手忙腳亂地去摸扣子,越摸越找不到。眼看外套又被風掀起一角,我的腦子開始演出「社會性死亡」短劇——
「站住。」八幡從我后面斜側一步,像擋住太強的光那樣擋住視線。他沒有碰我,只是把自己的外套往上提到剛好能遮住的位置,「動作快。」
我咬牙,手指在背后摸到扣子,深呼吸,扣上。
他把外套往旁邊挪開,點一下頭:「學會之后,下次就不會怕。」
我看著他:「你剛剛……好像很可靠。」
他一愣,立刻裝沒聽見:「我只是討厭麻煩。」
「好啦好啦。」我笑,「謝——」
「不用說。」他耳根還是紅了。
回到岸上,換回t恤和短褲,我看著濕著的泳裝在毛巾上留下一圈水印。第一次穿它走到陽光底下,我沒有倒退,沒有衝回帳篷躲起來。我的腳留下的不是逃跑的腳印,而是來回踩過的笑聲。
傍晚,我們在營火旁圍成一圈。火星往上跳,像一堆小計畫在夜里被點亮。我把膝蓋抱在胸前,聽小學生們唱歌,留美坐在另一側,側臉平靜。我朝她揮揮手,她也小幅度地回了。
火光很會說故事,它把每個人的輪廓變得溫柔。雪乃看過來,我對她做了個口型:「謝謝。」她沒有回話,只向我舉起紙杯。八幡把木棍上的棉花糖烤到剛好,遞給我,眼神別到一邊:「會黏牙,小心。」
我接過,吹一口氣。糖的甜膩和焦香把今天的緊張最后一點點沖走。我忽然想到:原來「第一次」也可以是這樣的——不是闖關成功的證書,而是一張寫著「我在」的小卡,塞進口袋,逢人就想拿出來給看。
夜深了,大家往宿舍走。我走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溪面。白天那個被我害怕的倒影,此刻只有星星在上面閃。我對著水面很小聲說:「明天見。」
在回程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是雪乃,短短一行字:
我看了很久,把手機螢幕扣在心口。心跳以一個不慌不忙的速度,回答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