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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雪盈聽到有人提起自己,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她沒想到過了三年,人們還依舊記得這件影響她一生的人禍。
都說人是善忘的,大概是說快樂的記憶總是忘得特別快,但受傷害的痛苦卻如同樹根般越長越深,越入越痛。
她想勸自己不介意,她的義肢能跟正常人一樣行動,她也適應和習慣了,但這種事根本不能安慰自己不在意,沒有人不介意自己身上的缺憾,越想裝作沒事,越是得到別人同情的目光。
金如蘭把手搭在她的肩膀,朝她溫柔一笑,「如果你不舒服就直說吧,我們陪你回去?!?
姚雪盈雖然眼泛淚光,但很快便拭去了,回復平常,「繼續吧,我想知道uncle joe還會說什么,他跟守行是不是在一起?!?
金如蘭擔憂的目光始終無法離開她,直到風尹把他往身后一拉,并對他說:「不關你的事不要管?!?
金如蘭突然氣得笑出來了,帶著少許發洩的語氣說:「守行和雪盈兩個人也是我的朋友,我沒有強逼他們在一起的意思,只是看到雪盈被拒絕了還是記掛著心上人,心里有點替她不值而已,你管我這么多干嘛?」
風尹靜靜地看著他,說:「但你無法阻止她擔心郝守行,她自己也不覺得什么,你反而替她著急,你這不是多事是什么?」
「喂你──」金如蘭本來想訓斥他幾句,不過見他拉著自己的手,瞬間像洩了氣的氣球似的,灰心地道,「算了,或者你說得對,現在這種情況也不是擔心兒女私情的時候?!?
面對排山倒海的質疑和咆哮,霍祖信表現得異常冷靜、毫無畏懼,神色如同他平日里表現出來的區長的姿態,勇敢而自信。
他馬上令身邊的保安們把大門重新鎖好,除了公職人員外不準任何人進入,當人群試圖闖入時,里面的十幾名保安已經衝上去用肉身擋住大門,純粹靠著自身的力量支撐著門,令眾人訝異。
霍祖信完全不顧自己已經作為被放棄的卒似的,被投放于大門以外、暴露在憤怒聲音的中央,隨時被不理智的人們一撲而上、吃得渣也不剩。
「我知道我的話不中聽,但我只是希望大家再深思熟慮,既然明知前路已經有人身先士卒,我們更要時刻提醒自己,爭取公義是必須的,但不應該為了一時意氣用事而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上,你們沒有家人嗎?沒有子女要供養嗎?你們如果因為今天衝擊總部而被捕,只會得到當年陳立海的下場,即使不死也要一輩子用另一個人的身份過活,這是你們希望的嗎?」
「動之以情,說之以理」從來也是霍祖信的強項,他太懂得怎樣拿捏人的要害,每個人的存在既獨立又不完全獨立,正常人身邊也有家人朋友,沒有人希望討回公道的同時連累了身邊的親友至愛。
普通人可以因為爭取應有的人權而發聲,但當追求時發現跟自己有利害關係,任何人也會猶豫,停下來權衡利弊,值不值得賭這一把。
這是正常人的表現,不是每個人也有像超人般精神愿意犧牲自己,甚至犧牲身邊所有人,也要讓世界回復應有的秩序,所有人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
離霍祖信最接近的卓迎風看著眼前的霍祖信,眼底里透著復雜的情緒,在她身邊的張絲思則是一臉不認同地咕噥著,但也不知道如何反駁。
此時的張染揚正坐在政府總部的辦公室里,透過落地窗俯視著下面每一個個渺小的黑色人頭,眼神透著深沉,其他下屬都不敢在這個風頭火勢撞他的槍口。
保安部已經召開了緊急會議相討對策,這時候葉柏仁帶著建誠黨離開了行政總部,這條老狐貍很懂得趨吉避兇,雖然不同意地下城計畫過關,但也知道不可以明著反對,表面上都得做出一副順應中央與民意的態度──就是不回應任何有關示威的問題,口里說著「譴責暴力、支持以守法的態度表達訴求」的官腔話。
如今霍祖信反而如了他的愿,只要熄滅了這次的示威行動,就等于重挫了民治黨與民間組織的銳氣,給了他們的重捶一擊,讓他們猛然醒悟──以暴力衝擊政府不會得到任何結果,那下次他們要再重聚人心走上街頭就更困難了。
如果沒有出現轉折的話,大部份在場人士也會被霍祖信的說辭動搖,即使對現狀感到無力與憤怒,但對于是否踩界去獲得應有的權利還是有所保留,大家也深深明白人權的重要性,但以犯法的手段來守護應有的法律,這樣正確嗎?值得嗎?
因為這一連串持續多天、明顯升溫的示威目的已經不是單純反對地下城計劃這么簡單,而是對守護應有的民主制度,以及捍衛法律的平等,追究作惡者的責任。
然而一個響亮的聲音在周圍人有猶豫以至打退堂鼓的想法前,率先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哦,那請問霍區長能提供什么有用的建議讓我們表達訴求呢?」當眾人下意識看向了聲音來源,只見一名男子走路蹣跚,在身旁女子的攙扶下邁步一拐一拐的,但身子卻站得筆直,頗有幾分與人談判的昂揚姿態,叫喊的聲音擲地有聲,跟霍祖信宛然是兩個對立面。
這時有少數的在場人士認出來了,小聲驚呼著,并提醒此人正是新聞出現過的中槍男子。
金如蘭和姚雪盈也沒預料到本來應該在醫院休養的權叔會出現,他身邊站著的女子分明就是公眾飯堂的老闆娘任圓圓,他們怎么一起來了?
「現在四處也是封鎖線,警察明顯不會輕易放我們離開南區,他們要的就是等待我們一有動作便上前拘捕?!沽忠鄼嗾f,「然而我們市民的訴求你們根本當耳邊風,意見接受一切照舊,你和政府高層根本沒分別,只會出來說一些漂亮的大話,說什么要讓豐城成為亞洲最發達的城市,其實連最基本的人權保障都做不到,只會不斷地打壓異見人士,把提出問題的人通通解決就沒有問題了嗎?」
一見到林亦權出現,霍祖信便陰沉了臉,心里盤算自己是不是今天出門踩中狗屎,簡直哪里都碰著黑,事事不順。
「這樣都不是你衝擊政府的理由。」霍祖信的回應態度像是不認識林亦權似的,以公事公辦的語氣勸道,「真正守護民主的人才不屑以犯法的手段來爭取,今天讓你衝進去又如何?讓你去揍死葉柏仁和張染揚好不好?這樣就淪為發洩行為了,全世界也不會認同的?!?
林亦權瞇著眼睛,直接了當地道:「我們目前做的事不需要在乎外人的眼光,相反,要是我們什么也不做的話,就輪到我們被上面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