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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露出滿意的笑容,不知是真喜悅還是裝出來的,「你雖然不敢直接說出仿效歷史的武裝革命,但至少進步了一點點,就這么一點點。」
「我令你滿意了,還是令你背后的人滿意了?」
「不用管,反正我要告訴你的是……」男人漸漸湊近他,大約離鐘裘安的臉龐只有三十厘米時停下,目光直視著他,他要看清這個膽子越來越大的青年的眼神里有沒有一絲畏懼,為接下去的事做好覺悟,「蔣老撐不了多久,他的身體早就不行了,他的兒子開始蠢蠢欲動,那個以為自己坐在全國最高寶座的老傢伙還真當自己是皇帝,沒有人能搶他的位置。」
「國家要怎么做是國家的事,我只想顧好豐城。」鐘裘安面不改容地道,「你有話直說。」
「立法會選舉快到了吧?到時候你會給霍祖信拉票的吧?」男人笑著說,「到時候蔣派會有所行動,是什么行動我就不能告訴你了,但你清楚,上面的一舉一動也能影響豐城,法律上寫的什么兩地制度不同無法干預也不過是騙人的廢話。」
最終那一束光還是被云朵遮蓋,全個廢棄工廠頓入一片黑暗,了無生氣。
但人的心境卻沒那么容易陷入一池死水,一旦做一些大決定,鐘裘安的內心不禁泛起擔憂和不安,但今次,他的心里再沒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清楚記住一件事──
直到臨近天光的五點鐘,鐘裘安才慢條斯理在晨曦下回去公寓。
這個時候很多店舖都還沒開門,當碰巧見到一間食店竟然還亮著光。
鐘裘安走上前,朝忙著收拾桌椅的老闆娘露出燦笑,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餐牌,「你們只做宵夜嗎?早餐呢?我剛好通宵了一夜,想買一些回家吃。」
本來老闆娘因為忙了個大晚上而累得抱怨連連,但見到年輕的帥哥,眼睛馬上發亮,對他中氣十足地說:「這么晚了才收工啊,你累不累?給你弄個『醒晨套餐』吧!」
鐘裘安綻放友善的笑容,不忘提醒:「那請給我兩份,我還有個室友,他應該還沒醒來呢。」
就是這樣,在純熟快捷的工夫下,一套香噴嘖的、色香味俱全的好看早餐便誕生了──看起來非常美味的六塊魚香餅、兩塊薯餅和漢堡扒,還有火腿粟米通粉,加兩杯熱奶茶。
鐘裘安拿了兩大袋早餐外賣上樓,心里想著革命也需要吃飽,試問有誰能抗拒美食呢?不知道那個傢伙回來了沒,他去給霍祖信突襲接機,肯定會被對方嗆兩句,如果這時候有人給他早餐的安慰,說不定那塊火爆的木頭心情會平服一點。
跟郝守行住久了,思考模式都跟他越來越像了,本來心事重重的他沒打算買什么早餐,但經過開門的食店還是忍不住買了兩份。
在升降機里,鐘裘安的眼神瞄著手上的大袋,連出去的瞬間也在思考著郝守行可能出現的反應。
但萬萬沒想到,一開門卻見到一個落寞的身影瑟縮在公寓門外,坐在地毯上,看起來像是無家可歸的流浪狗,等待有緣人帶回家。
鐘裘安見此愣了一瞬,馬上向前走,連買來的早餐也被他快速放下擱在一邊。
原本捲縮著身體的郝守行聽到腳步聲,慢慢地抬起頭,透過較暗的光線看到來人的樣貌,像是整個人都活過來,立馬站起來撲向對方。
鐘裘安被他的投懷送抱嚇倒了,稍微往后退,意識到差點踩到腳下的袋子,也沒有推開他,只是輕輕地拍了拍肩膀,用哄小朋友的口吻道:「喂喂喂,你是不是沒看見我買了什么?你應該還沒吃吧?餓嗎?怎么沒進去等我回來?」
當他以為對方哭了,微微拉起埋在他懷里的那顆腦袋,只見郝守行的臉上沒有任何淚痕,他整個人像一根真正的雕像木頭,毫無表情變化,這正正是最異常的時候。郝守行平時表現最冷漠的時候也會有明顯的情緒波動,會對人動手動腳,但現在靠在鐘裘安身上,他卻毫無動作,只是摟著鐘裘安的腰,盯著他。
「乖,說話!」鐘裘安摸了摸對方的頭發。
「我的鑰匙沒有帶,我出來太急了。」郝守行對他說。
鐘裘安沒有怪責,也沒有過問他跟霍祖信之間的事,他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瓜,放開了他,然后重新提起地上的兩大袋,從口袋里掏出鑰匙開門。
直到鐘裘安把袋子里的兩份早餐拿出來,郝守行注意著他的神色,終于按捺不住地問:「你不好奇我跟霍祖信說了什么?」
「你會說什么,我大概能猜到。」鐘裘安一邊擺放著餐具在桌子上,一邊說,「至于你要不要告訴我,這是你的自由。」
郝守行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微微抿著嘴巴:「你很討厭。」
「呵,是嗎?」鐘裘安意外地勾起唇角,轉身到廚房洗手。
「你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有另一半?你太會看人,知道對什么人該說什么,知道對方喜歡聽什么話,也知道對方討厭什么。」郝守行直接了當地說,「人也不喜歡被分析、被解剖。」
「所以?」鐘裘安隨口地問。
「所以……」郝守行一個箭步衝過去,趁對方反應不及時從后抱過去,像一隻大型犬似的緊緊地黏著主人,響亮透徹的聲音從鐘裘安的脖子后傳來,「你這輩子也別想甩開我了,你碰到大鐵板,遇上最喜歡被你切開、解剖心意的人,只是我想問你,你愿不愿意一直當我的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