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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不利耶。」郝守行露出勝利的笑容,「請問鐘先生想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鐘裘安毫不意外,回答:「真心話。」
郝守行想了一下,問:「你以前有喜歡過人嗎?」
鐘裘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問題有夠無聊的,你不是很清楚了嗎?」
「你的過去我沒有參與過。」郝守行正色道,「所以你的一切我也想知道,你不想回答也行。」
鐘裘安的心里有些動容,說:「沒有,我只喜歡你一個,過去與未來也只有你一個,行了吧?我多給你一個機會再問別的問題。」
郝守行本來想再轉一次空瓶,但手還沒抓到就聽見對方再給一次機會,瞬間高興起來:「這可是你說的,對我那么好真的令我受……受什么?」
「受寵若驚。」鐘裘安心領神會,替他補上。
「對,那我問了……」郝守行鄭重咳了幾聲清喉嚨,當鐘裘安做好心理準備對方可能問一些奇怪問題時,卻沒想到對方衝口而出的卻是──
「你有想過離開豐城嗎?」
鐘裘安一怔,認真地思考著,大概有一分鐘之久才回答:「老實說,以前沒有,但現在真的有一刻想過。」
郝守行本來以為對方一定回否定的,但結果出乎他意料,趕緊問:「因為昨天夾在我們門縫的那張移民公司廣告?」
昨天郝守行一大清早出去晨跑,大約在樓下圍繞著大樓跑了幾個圈,當回家時一開門便發現有張紙掉在地上,上面寫著專業移民顧問什么的,印有公司名字和提供協助不同國家的移民簽證。
鐘裘安不禁笑了,擺擺手,「誰說是因為廣告?但我想每個人也是一顆想離開家鄉出去闖闖的野心吧?你就沒有嗎?」
郝守行拿起一罐汽水,灌了一口,說:「沒有,我習慣被關在一個地方,由被關在一個小地方到被關在一個大地方,對我來說出不出去根本沒分別。」
鐘裘安深深地看著他,「總有一天你跟我一樣,由沒想過離開到想離開,其實不過是一瞬之間而已,明白我媽的心意也一樣。」
最近鐘裘安才真正地跟鐘葵取得聯系,兩人終于在不必害怕被監視的情況下以文字和錄音溝通,不需要加密的那種。但不得不說,鐘裘安對自己的親人的依賴已經不如以前,可能他長大了,習慣沒有親人在身邊的日子,即使真正地見到鐘葵本人,他的內心可能也毫無波瀾。
「那你打算去哪一個國家?」郝守行接著問。
「這是另一個問題了。」鐘裘安聳聳肩,「輪到我了啊。」
結果一轉瓶子,順利讓瓶口指向郝守行。
鐘裘安馬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郝守行有些不好的預感,他問:「我選真心話?」
「正好。」鐘裘安點點頭,問,「如果給你一個機會離開豐城,你會想去哪里?」
沒想到他想問對方的問題,現在又輪到自己了。
「唔……a國吧。」郝守行抬頭思考了一下,「以前聽uncle joe說那里有很多新鮮事物,很多豐城沒有的東西,例如真正的民主制度、健全的社會福利,還有自由開放的思想,這種我們是無法模仿得到的。」
「并不是模仿不到,而是政府愿不愿意從根源去改變的問題。」鐘裘安不以為然。
「而且我覺得……」郝守行有時候想表達一個想法,卻往往感到難以尋找適合的用詞,吃了讀太少書的虧,「即使無法改變現實,但逃到另一個地方也不能解決問題。」
鐘裘安明白他的意思,或者無法改變現狀而選擇逃避是比較容易做到的,但要背負內心的自我責備卻不是人人能承受。
「我不會怪責逃避的人。」鐘裘安說,「選擇離開是正常的,但我們更應該把關注點留在無法離開和堅持留守的人,不是嗎?」
「唉……」郝守行將雙手往后撐,斜著身子仰望天花板,「事實上如果有條件的話,我想豐城大部份人都會選擇走,但我們又能走到哪里呢?我們的『根』在這里,走到哪里都感覺自己是異鄉人,難得在國外遇到一個臭味相投的同鄉,恐怕也要感動得相擁而哭吧。」
鐘裘安笑了一下,說:「同鄉也不一定是幫你的,沒聽過一句話──『自己人最愛騙自己人』嗎?尤其是身處外地、語言不通的時候,遇到一個好同鄉能幫你解決生活上的困難,但如果遇到一個壞同鄉,小則破財,重則性命垂危。」
他們聊到正經事總是滔滔不絕,聊到未來卻是一片迷茫,自從經歷過激烈的社會動蕩后,郝守行聽了勸告選擇繼續讀書,而鐘裘安雖然無法再繼續學業了,但也在努力找工作。兩個人失去了霍祖信庇護后,才真正地體會「搵食艱難」四個大字的意義。路雖然難走,但終須要走,而他們唯一能改變的,大概是看待這個世界、看待彼此的態度吧。
不知不覺地又輪到郝守行了,他轉了一次空瓶,可惜失手又轉到了自己身上。
郝守行歪著腦袋,一副懶洋洋的態度說:「這次我選大冒險。」
這倒是令鐘裘安有不詳的預感了,馬上說:「喝完這罐就去睡吧,你也累了。」
「no!」郝守行搖搖頭,逐漸坐近了鐘裘安,「我正好精神著呢。」然后向前撲過去。
幸好鐘裘安身手敏捷,躲過對方的飛撲,馬上站起來,一個箭步就衝進了房間。
雖然兩人玩得有些得意忘形,郝守行沒忘記睡前給霍祖信發了一條訊息,詢問他「這些日子,你過得好嗎?」
直到郝守行睡著之后,他的電話在一片寂靜中發出了一個收到訊息的聲響。
世上的事多有遺憾,不論是社會上的不幸以及自身的無助,但愿在這個月圓之夜,被生活壓迫得透不過氣的人能得到片刻的寧靜與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