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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裘安當即推開靠過來的頭,臉蛋逐漸泛紅,好不容易才能壓下被打亂的思緒,提醒道:「我現在還不算是你的男朋友,這種距離太近了。」
郝守行被推開來了,竟有些痞氣地對著他笑,把手收回來,重新直望前方,「至少你不反感同性之間的身體接觸,我還是有機會的。」
鐘裘安少有地瞪了他一眼,擺出一副禁止調戲的模樣,盡量維持正經地說:「我沒有喜歡過人,但我想我應該是能接受任何性別。」
「對了,你看過愛情動作片嗎?你喜歡看男還是女的裸體多一點?」郝守行忽然想到可以用性欲來介定性取向。
「不看,沒興趣,閉嘴。」
兩人跟隨上次來的路線,下車后沿著海岸的行人路徑走著,只是這次郝守行沒有帶他到玫瑰崗學校附近,反而是鐘裘安提起了曾經在金門的往事。
關于他跟葉博云、蕭浩之間的故事,鐘裘安提起他們不禁有些惋惜和難以表達的難受,自己曾經最親近的兩名故友,一個面臨十年的牢獄刑罰,一個則是因為他投入建誠黨正跟他冷戰中。
想到這里,所有剛才郝守行帶給他的情緒也云消霧散,留下的只有一籌莫展的茫然。
他的未來注定跟豐城綁在一起,要墜下去的話連同他一起跌到粉身碎骨,但郝守行不一樣,他剛剛才重獲自由,不論站在他朋友還是男朋友的角度,他也不應該把守行拉下來這個政治漩渦。
鐘裘安本來向上彎的嘴角拉下來了,咬緊唇,回復平靜,重新跟郝守行拉開距離。
郝守行注意到了,本來想伸手再次把他的肩膀拉過來,但這次鐘裘安避開了。
「你怕什么?」郝守行這次敏銳地感覺不對勁,鐘裘安的情緒在表情上沒太大變化,但一直在旁邊注意他的怎么可能沒發現?
「怕很多。」鐘裘安說,「怕張染揚,怕葉柏仁,怕你舅舅,怕豐城的人,你最好不要太靠近我,不然會被感染到衰氣。」
郝守行沒有理會,再走近一點到達了一家麵店,兩人還沒吃午餐,索性拉了心事重重的鐘裘安入去。
「老闆,一碗牛肉麵。」郝守行把菜單交給鐘裘安,但在他還未接的時候又收過去,「算吧,心情不好的人大概也選不下,不如叫一碗鮮蝦云吞麵好不好?」
「不加辣的我什么也吃。」
兩大碗麵熱騰騰的麵很快出現在他們面前,兩人面對面坐在卡位。這家店雖然很小,但一看就是滿受歡迎的,這種非方便、非熱門的地段店舖還是坐滿了不少熟客,言談間似乎跟老闆很熟。
當鐘裘安準備起筷時,沒注意對面的人以閃電般的速度夾走他碗里一顆云吞,他連反應都不夠時間,郝守行已經迅速夾起往自己嘴里送。
「嗯,不錯。」郝守行邊咀嚼,邊滿足地用筷子敲了敲碗邊,「你也快點嘗嘗。」
「你想吃云吞為什么不自己點?」鐘裘安重新合起自己的筷子,無奈地扒起麵來吃。
「你可以來夾我的牛肉啊,我們一起分享,來!」郝守行抿著唇,把自己碗里的兩塊牛肉夾起,扔到鐘裘安的麵里,「這樣我們就吃一樣的了。」
鐘裘安盯著郝守行,目不轉睛,「你對其他人都這樣的態度嗎?」
「沒有,我只對自己喜歡的人這樣。」郝守行一臉無所謂地低頭吃麵,「我沒興趣跟其他人分享食物,敢偷夾我的牛肉根本找死。」
鐘裘安有種非常無助又有種想馬上衝落海的崩潰感,他真的無法再面對這樣的郝守行,可能因為他本來就是心思細膩的人,很難對明顯對自己有意思的人像朋友般自然相處,他沒辦法做到郝守行這樣坦然。
「你要是繼續這樣,我可能就不理你了。」鐘裘安正經地說,「先不談喜不喜歡的問題,你要是這樣對女生的話,都會令她很不舒服。」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永遠為了別人,為了顧全大局而逃避自己的感覺。」郝守行一語中的,無所畏懼地直視鐘裘安的眼神,「陳立海,如果你的膽子真的那么小,那五年前怎么敢攻入立法會?」
「陳立海已經不在了。」鐘裘安一臉淡然,「如果你愛的是以前那個陳立海,那現在的我恐怕令你失望。」
郝守行放下筷子,盯著他很久,才說:「你沒有變,你的內核還是一樣。」
「夠了,守行。」鐘裘安沒忍住,直接跟他攤牌,語氣帶著不被察覺的顫抖,「我就算喜歡你又怎么樣?對,我確實對你有感覺,我有想過把你留在我身邊,僅僅如此,我沒想過要跟你改變目前的關係,很多事你沒辦法理解,我也很難解釋給你聽,我只是不想你淪落到跟我一樣。」
「你現在怎樣了?過得很差嗎?有比我待在監獄時更差嗎?」郝守行又夾一塊牛肉到嘴里,邊吃邊說,「我確實沒辦法理解你,正如你也無法理解我這三年是怎么過的,想那么多干嘛?只要我們現在在一起不就好了?」
對的,他想那么多干嘛?他這種連未來也不敢奢望的人,今天被保出來,可能明天又因為某條莫須有的罪被送入牢獄,他的人生從來不到他選擇,這是他當初選擇留在豐城抗爭不跟父母離開而付出的代價。
他愛豐城所以他捨得為它付出一切,今天因為同樣的理由,他即使再捨不得郝守行,還是違背內心地想說出氣走他的話。
其他人或許可以,但對于郝守行這些油鹽不進的木頭根本不會管別人的言下之意、社交禮儀,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果斷獨行得令人發指。
但正是這樣的赤子真誠,打動了他的心。
郝守行見他完全停手了,用筷子敲著他的碗,對著他說:「你上車前不是叫了我男朋友嗎?現在該履行一下這個稱呼了,吃完后帶我到哪里約會?我沒那么麻煩,看電影逛街隨便什么也行,你要是現在就帶我直衝入政府總部跟張染揚對質也可以啊。」
鐘裘安正式棄械投降,低著頭吃著自己還剩很多的麵。
算了,只要這個人還在自己身邊就好,只要他不離開,他就樂意一直默默地保護他。
這個傻子,真的是天生剋他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