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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這次來寶島的目的絕不是為了旅行,雖然他們在他人面前佯裝出一副去旅行的樣子。
人們陸陸續續地上機,機艙內充斥著旅客們愉快的碎言片語,郝守行身邊也坐下了其他人。
飛機起飛后,張絲思靜悄悄地伸出上半身湊近坐在走廊旁的郝守行,對他說:「我們的計劃下機后再聊,現在我發給你一些關于那位化驗所負責人的資料。」
透過飛機上的網路連接,郝守行看到了那名傳說中的人物照片──一張宛如拍證件照般死氣沉沉的中年男人臉孔,五官端正、下巴有些鬍渣,眼睛前戴著一副老氣的眼鏡,無神地盯著前方鏡頭。
他叫劉漢森,是豐城最大的私立化驗所的負責人,雖然他現在已經不會再過問檢驗一座住宅大廈的喉管水質這種小事了,但霍祖信和金門成員也一致認為這件事他沒可能毫不知情,加上有人見到他曾經在南區的豪華別墅──也就是葉柏仁的府邸出現過,所以有理由懷疑他已經被代表政府的葉柏仁收賣了,絕口不提本來深藏在地底的新元素鉢有可能已經洩露到民間的事情。
「當然最好就是找到他,得到他的授權拿到有關北石村附近水源的水質報告。」張絲思壓低聲音,「不是單單一座大廈的水管問題,我們要將這件事鬧大,最好令公眾知道鉢的存在和明白它的嚴重性,還有政府有份隱瞞這件事,那反對地下城計劃就絕不是只有經濟利益的問題了。」
「副會長,你剛剛說有人見到劉漢森從葉柏仁的別墅出來,那是誰?信得過嗎?」明治問。
「千真萬確。」張絲思漫不經心地說,「這個人沒有造假的必要,她就是北隆區區長何梓晴,她是張利晉的民治黨下的大熱人物,很有可能擔當其中一名代表參選下屆立法會選舉,怎么?守行,你覺得她對你舅舅有威脅嗎?」
見話題又扯到自己身上,郝守行有些困惑,但只是豁達地說:「uncle joe根本不在意這些吧,他這個人不會怕自己無法參選,只會怕我又惹出一身麻煩交給他收拾爛局而已。」
張絲思笑了笑,說:「對自己有點信心,你都能夠做得很好,上次我們被困在商廈,不是你第一個提出打破玻璃窗逃出去嗎?」
郝守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想到這個方法的都不只我一個啦,如果我不在,我相信鐘裘安也會這樣做的。」
張絲思發出長長的「噢──」聲音,打趣地道:「怎么繞了一圈又回到鐘裘安身上了?」
明治插不上話,只是視線在二人之間打轉,有些疑惑這個鐘裘安是何方神圣,暫時也沒有人想告訴他。
飛機像一道筆直的箭桿般穿梭入云間,在若隱若現間露出白色的機身。
從三萬五千呎的高空俯瞰底下,人和大廈也像螞蟻般渺少,并隨著不往上的高度逐漸成一個點。
在準備入睡前郝守行還不知道自己在寶島將會待多久,也不曉得自己能不能適應在寶島生活,但從來也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他即使心思再多,終究還是抵受不到昨晚的夜晚煎熬打起瞌睡。
所以他沒有即時發現自己的手機螢幕在他手心亮了一下,傳來了「長期失蹤室友」的非常正式的短訊──
「守行,我醒來好多了,謝謝你昨晚的照顧。祝你在寶島那邊一切順利,我會在這里等你回來,希望那時候的豐城……還是平安吧。」
收到匿名群組的短訊,鐘裘安火速到達了南區。
炙熱的陽光照射到一棟棟高聳的商業大廈,每一道玻璃窗透過反射把光線打落地面,炎熱的高溫把一個個出來示威的抗爭市民臉上都焗出熱汗。
從高空俯瞰下去,地上黑壓壓的人群已經擠出去商業中心區的迥旋處,令周邊的車輛水洩不通,示威人眾已經佔用了整條行車路線,中斷整條商業的出入樞紐。
宛如蒸爐般的南區大街行人路上,人人穿著黑色衣服包裹著手腳,跟相隔一百米站在運動場外的武裝警察對峙。
鐘裘安從淺棕色外套中的口袋掏出了電話,一打開就是一堆持續更新短訊涌入他的視線,加上炎熱令人煩躁不已。
要不是為了政府已經爛到需要市民承受著不適,天天在大熱天下抗議,誰不想舒舒服服在家坐在沙發上享受冷氣?
有人注意到鐘裘安在這種令人鼓譟的天氣中依舊穿著外套,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只見當事人依然無視身邊的奇怪視線,打了一通電話給卓迎風確認位置。
「我們現在的位置離你滿遠的。」卓迎風說,「大概在運動場后的花園,那邊也有另一批速龍在戒備,你要突破周圍示威人群來到這里應該不容易。」
「沒關係,我就待在這邊支援,記得保護好你們身邊的人。」鐘裘安說,「是每一個,我希望每一個選擇出來面對政權的人也能平安回家。」
卓迎風深深嘆了口氣,「為什么我們要這樣呢?連說一句反對的聲音也要恐懼政府、恐懼警察,還要擔心表態的后果,有機會還被親政府的商家解僱,生計也成問題。」
鐘裘安觀察了四周,心里暗暗有了個考量──其他普通市民或許要擔心的不只這些,還有像馬仲然這樣的悲劇有可能會再次發生,如果這個僵持的局面繼續下去,被抓捕、遭受警暴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陳立海作為張染揚的頭號對付人物,他理應出面為現在的反抗運動爭取多了一些時間,即使是拖延時間,他都必定要把地下城計劃無限期擱置,像五年前他帶領金門所做的事一樣。
他不禁回頭望了望,不知道那個知道鉢甚至擁有它的人在不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