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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閣老又想起早些年年少之時, 他和先皇、和太后在一起的情形,想著想著,他眼中不禁淚濕眼眶。
回憶里不知何時起,先皇漸漸變了,他背棄諾言,奪他所愛,架他實權(quán)。雖因兄弟情不舍殺他,卻也因此空空折磨他幾十載。
陳閣老與太后背向而走,背影離對方越離越遠,太陽懸于頭頂,光影之下,他們拉長的影子漸漸相疊,卻最終還是漸漸走遠,就此分別,各奔東西。這一瞬,仿佛幾十年前,她初嫁給先皇后的情形。
陳閣老想起不禁老淚縱橫,他步步遠去,卻步步沉重,他腳上沒有鐐銬,卻好似聽到鐵鏈在地上拖行的聲音,混著鮮血,從足底一直痛到心口,痛徹心扉……
*****
養(yǎng)心殿內(nèi)。
一聲太后駕到,讓皇上瞬間起身:“兒臣參加母后。”
“你眼中還有我這個母后?”太后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坐下,怒拍桌案:“皇兒,你如今是天子。哀家也不敢管你,但你將你舅舅一家下罪?你表哥此時還在邊關為你打仗,你就不怕寒了將士們的心?”
“若將士只認蕭家不認天子,那寒心又何妨?”皇上抬頭看著太后,似乎也有他的道理。
太后冷笑聲更甚:“你的意思是蕭家培植自己的勢力謀反?”
“兒臣沒有這個意思。”皇上看著太后,面上恭敬,眼神卻是冰冷的。
太后狠狠的一拍桌子:“皇上!你父皇將這江山基業(yè)交到你手里,不是讓你敗落的。”
“兒臣不認為兒臣會敗落祖宗的基業(yè),反觀我大周外戚干政實在是太過嚴重。蕭家世代女子幾乎皆為皇后,我皇室血脈與蕭家早已密不可分,也正因為如此,渤遼人大膽盯上蕭家,企圖亂了蕭家的血脈。更想以此荼毒我皇室。鄭姨娘是舅舅枕邊人,在我大周二十幾載,他竟然渾然不知。此已然是不察之罪。論血親,他是兒臣舅舅不假,但兒臣絕不能因為關內(nèi)侯府是皇親國戚,就徇私舞弊。否則真的是要敗了祖宗的基業(yè),對不起仙逝的父皇,對不起列祖列宗。”
太后鼻息里發(fā)出一聲冷哼::“說來說去,你就是要對付你舅舅一家,你這樣對得起玥兒,她是你的皇后,還有太子,你將他外祖一家下罪,以后你要他如何在朝堂上立足?還是說你有易儲的意思?柔貴妃那個狐媚子膝下可是有兩個皇子,你不要以為哀家不知道你想什么?”
太后死死的盯著皇上。
皇上卻是向著太后一行禮,轉(zhuǎn)開話題,轉(zhuǎn)身要走:“兒臣還有軍政要務要處理,就不陪母后說話了,母后剛回宮,想必舟車勞頓,甚是辛苦。還是早些回宮休息吧!來人,將太后送回宮中,好生靜養(yǎng)。”
“靜養(yǎng)?!皇上,你這是要軟禁哀家?”太后怒氣沖沖拍案而起,卻只看到皇上轉(zhuǎn)身離去的身影。
“慕容白!”太后盛怒之下,竟然喊了皇上的名諱,但是皇上仍然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皇上年幼之時,是非常喜歡當時的太傅陳閣老的。可以說除了父皇意外,陳閣老是他最尊重的人,亦師亦父。
可惜,在一天夜里,他看到太后和陳閣老在御花園里相擁幽會過后,心中便對閣老十分厭惡。
他曾跟先皇提出更換帝師,卻被太后阻攔,心中因此更加惱怒和憤恨。
他父皇是天子,他母后和他敬重的師父怎么敢背著他父皇做出那等茍且之事,他父皇英明神武,對這件事情偏偏像是眼盲心瞎,無論他提點多少次,先皇都十分信任他的母后,十分信任陳閣老。
慕容白拂袖離去,一步步走在宮廷里,他腳步沉重,眉心緊蹙。這一天身為九五之尊的他,獨自在御花園里站了許久許久。
*****
北地邊關。
雁門關城樓之上。
蕭斌正站在城樓上,忽然有傳令兵來報,說是有人要來獻計,能破了渤遼這驅(qū)趕百姓的毒計。
蕭斌立馬揚了揚手:“請。”
蕭寰和陳映月被帶到軍營之中,二人見了蕭斌行禮。
蕭斌正在低頭看攻防圖,他揚了揚手:“不必多禮,二位有何計策?盡管說來,若是能助本將軍退敵,重重有賞。”
蕭斌邊說邊抬了頭,然后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是蕭寰和陳映月。
這兩個人逃出來了?
蕭斌鷹一樣的眼睛盯著蕭寰,他一步步走到蕭寰面前,蕭寰低了低頭。
啪的一巴掌下來,打的是震天響,蕭斌狠狠的一掌打在蕭寰的臉上,打了他一個大耳光子。
“你干什么?”陳映月被眼前突如其來的這一幕嚇的愣住。
蕭斌卻是不理陳映月,只是罵蕭寰:“混賬東西,給我跪下。”
蕭寰沉眸跪地,不言不語。
蕭斌怒罵蕭寰:“你竟敢私自逃跑?”想到蕭寰的渤遼骨血,蕭斌怒不可遏,對著蕭寰的臉上又是一耳光子。
蕭斌的外祖父是被渤遼人所殺,他最恨渤遼人。想到以前還帶著蕭寰去祭奠外祖父,蕭斌心中仿佛起了一團火,這團火幾乎將他的理智要燃燒殆盡。
如今蕭寰的親外租父,是渤遼的老可汗,渤遼的將領正驅(qū)著大周的百姓當做人肉盾牌,要攻向雁門關。
此時蕭斌見了蕭寰,不說是像見到了仇人,也難免生氣。在他眼中這小子從前不學無術,如今貪生怕死,大周那么多地方他不跑,偏偏跑到雁門關來,分明是要投敵。
蕭斌看著蕭寰,怒而拂袖,背過身去,沉聲道:“來人。”
陳映月看著蕭斌,闔了闔眸子,沉聲道:“大將軍,我們是來幫你退敵的,不是來給你綁回去獻給朝廷,獻給皇上的。”
蕭斌這人說得好聽是大義滅親,忠肝義膽,俯仰無愧于天地。說得難聽,就是榆木腦袋,簡直有病。
“我不需要貪生怕死的逃犯來幫我退敵,我蕭家沒有這樣的子孫。你也是一樣,你是我蕭家的兒媳婦,你母家世代書香門第,怎么教養(yǎng)出你這等貪生怕死的女子?”
陳映月白了蕭斌一眼,咬了咬唇,咬牙切齒的擠出幾個字:“我素來惡名昭彰!”
“你!”蕭斌怒不可遏的回頭。
蕭寰仍舊跪在地上,他垂眸閉眼,朝著陳映月?lián)P了揚手,抬頭看著蕭斌沉聲道:“大哥,很多事情我一時無法跟你解釋清楚。我聽說渤遼的軍隊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就要驅(qū)趕百姓做人肉盾牌,以此來攻打雁門關,如今解除危困比什么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