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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上一次蘇韶寧的遇害并非偶然被牽連的意外,而是處心積慮的謀殺。
但他們所在的休息區人來人往,要找機會下手,真的有可能嗎?畢竟前置工作如此復雜——要先在瓶身收縮膜遮蓋的邊緣戳出針孔,擠出多馀的飲料,混入藥物,用透明膠帶貼好孔洞,防止滲漏,最后再以一枚印有宣傳語的塑膠貼紙遮蓋,使人不容易發現異狀。
除非是事先備好動過手腳的飲料替換,否則大庭廣眾之下,這樣的手法難以實現,而且為什么自找麻煩?若要投毒,趁蘇韶寧開瓶飲用過后,找機會直接自瓶口加料即可啊!那一次用過餐后,他們幾個人確實一同離開吵雜的休息區,挪往更靜僻的角落做賽前準備,只帶了樂器和隨身包包離開,留下無人看顧的飲料,兇手不是沒有機會下手啊!
恐懼如同一隻緊緊勒住他脖子的大手,他呼吸加速,腳步急促地轉回休息區,毛毛老師和游子鳴都在,卻獨獨缺了蘇韶寧的身影。
「蘇韶寧去哪里了?」他無法不帶恐懼地問。最壞的可能,已經悄悄浮現在心頭。
「剛剛有瑝閣的學生來找她,好像是她以前的同學。」聽見游子鳴這么說,時舜辰心底一涼,如墜流沙般雙足不穩。
全國賽時,各縣市入圍隊伍會依照地理位置分佈分區比賽,瑝閣跟筑禮并非同區。他完全失算了,會有瑝閣學生跑來湊熱鬧的機會,還是蘇韶寧恰好認識的人。如果說哪位瑝閣學生懷抱最深的恨意,他敢打賭黎海瑟絕對當仁不讓。
「他們到哪里去了?」時舜辰咬著牙,勉力壓抑打從心底涌上來的恐懼。
「她只說有事想跟她聊聊,人到哪里去了,我并不清楚。」這一次,時舜辰回避了蘇韶寧身分曝光的機會,因此游子鳴并不知道她和黎海瑟的糾葛,以為只是單純的朋友找來敘舊。
時舜辰再也拔足狂奔,在走廊上來回,目光人群中四處逡巡,會場內沒有,戶外花圃也沒有。他發現自己正無意識盯著墻角掛著的避難逃生圖,料想若是有人想圖謀不軌,肯定會尋覓更靜僻的角落。
撥打電話確認蘇韶寧目前仍不見蹤影之后,他推開消防門,出乎意料之外,警報并沒有作響,他沿著戶外逃生梯往上爬,途中和一名男子擦身而過,急著找人的他并沒有多想,他一路來到頂樓露臺。那天春陽暖照,是個美好的晴天,天空藍得鮮明刺目,恰如他哥哥墜樓的那日晴空一般耀眼。
待適應驟然明亮的視野后,時舜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屋突旁一個小小的身影縮成一團,他只看見泥灰色的地、黑色的裙和鮮紅色的血。
動作僵滯數秒,才從完全靜止到瞬間爆發衝刺。黑色衣裙掩藏住了蘇韶寧胸前傷口的血色,但她死白的臉上依舊血痕觸目。
時舜辰幾近崩潰邊緣,第一次發覺血流成河這個成語既非譬喻也不是夸飾。他讓蘇韶寧仰天躺著,想找出致命傷處,他雙掌緊緊按壓,意圖止血,卻發覺那依舊是徒勞無功。
「是誰?是誰?是誰做的?是黎海瑟做的嗎?」他焦急問著,想從蘇韶寧氣若游絲的脣里讀出消息,但她非常輕緩但明確地搖了搖頭,微啟的雙脣沒吐出半個字,只吐出她在這世上的最后一口呼息。
第二次時光倒轉,時舜辰對此有了預感。張眼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確認日期回到了九月一日。鏡中雙眸苦澀依舊,但更多了一份決意。當蘇韶寧死在他懷里時,在逃生梯和男人擦身而過的印象來到了他心中。那名男子一身黑衣,頭臉覆在鴨舌帽及口罩底下,那一瞬間的肩膀相觸,把身上蘇韶寧的血跡轉移至了時舜辰的襯衫袖子上。
倘若有時間調監視器,或許有機會揪出那名男人的狐貍尾巴。但過了午夜時分的時空倒轉,前一日的蘇韶寧,再也沒有申冤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