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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的喔?我還以為我媽都只有那些黑粉會理她咧,原來還有真正的粉絲啊!」黎海瑟用指腹抹了抹脣角,語氣熱切起來。「對了,蘇同學,要不要我送我媽簽名照給你?反正家里多的是。」
「噢,黎同學,你太客氣了,巧的是,我家恐怕也一堆。」蘇韶寧回以輕巧的笑。雖然這并不是事實,卻惹起黎海瑟歡快的笑聲。
將泡沫沖乾凈,用手帕拭乾雙手,蘇韶寧發現黎海瑟還在等她。
「蘇同學,我們走吧。」她自顧自把手塞進蘇韶寧臂窩,如同做了上百次一樣熟練。這樣的對話、這樣的關係,不黏膩、也不刻意逢迎,似乎讓她感到相當新鮮有趣。
「蘇同學」,黎海瑟會這樣喚她,然后心滿意足地等她回一句「黎同學」。
她們慢慢要好起來,黎海瑟不再是傅嫚柔放在臉書上炫耀的精緻人偶,也不是蘇云倩口里非得處處勝過的對手。黎同學總喜歡拉著蘇同學的手,有時是吱吱喳喳分享一些瑣碎的小事,有時是隨意分贈多買的護手霜或發泡錠,有時只是單純想窩在一起,不為其它原因。她豪爽大方,對喜愛的人從不吝于表達喜愛,不再透過雙方母親的視角,親身接觸黎海瑟的個性后,蘇韶寧會為了這點受她吸引。
但同樣的,黎海瑟會賜予人溫暖,也不怕給予人傷害。她不把高年級放在眼里,公然指責某位學姐疏于練習,也不在乎兩個年級會不會因此產生齟齬。
蘇韶寧漸漸覺得,和黎海瑟當好友,有時候是一件相當累人的事,彷彿曬著永不落下的太陽,沒有黑夜得以溫存靜歇。黎海瑟的生命甚少有為他人的感受妥協的經驗,因此必須不厭其煩地告訴她:週末要練琴所以沒辦法陪她逛街、媽媽不準所以沒辦法去她家過夜、很累了想睡覺了得先掛電話了不是不陪她聊天、學姐沒有不練習她吹得很好你不要再罵了——
「heather,你跟寧寧長得好像!」
不知是哪位同學率先注意到了,掏出桌鏡,書本大小的鏡子里,擠進了兩張臉孔。扣除掉遺傳自雙方母系家族的成分,她們細挺的鼻梁、略帶英氣的深邃眉宇、臥在淺色杏眼下的那道細褶,以及趨同演化的妝容,確實讓她們在氣質上有幾分相似,但也僅此而已。
「天呀,你們會不會是失散多年的姊妹?」那位同學夸張驚呼,全然不知預言已悄悄自她口中吐露。而這一位同學,在寒假期間痛失和黎海瑟的友誼后,紅著眼眶對蘇韶寧暗自警告「你最好祈禱黎海瑟會一直喜歡你,她對討厭的人不會手下留情」。
她的真知灼見,在那場高一那場音樂會上應驗。
四月底,學校小演藝廳擠進了滿滿的家長,參與了這場高一學生在瑝閣的頭一場音樂會,同時,也見證了一場丑聞的揭露。
高一學生分成不同的室內樂組合,依序上場演奏。黎海瑟格外興奮,不僅是因為唯獨她另有一次獨奏的機會,也是因為神祕的黎爸爸將會現身降臨。
「我爸要來的事,你們不可以跟別人透露喔。」黎海瑟像是懷藏著不得了的祕密,對她親近的友人細聲告誡,眼里閃動小女孩的神采,口說著母親的交代。
蘇韶寧把黎海瑟的話當真,因此半著字也沒對媽媽透露。她們母女倆就這樣天真而無知地,踏入風暴的序曲。
各組演奏完畢,剩下黎海瑟獨奏壓軸,她焦急等了半天,卻未見到父親現身,只等來一個飛機誤點的消息。直到最后一曲協奏曲演奏完畢,全體學生正準備上臺謝幕,觀眾席后方大門打開,黎爸爸風風火火趕了進來,眼神還帶有差旅后的疲憊。他掃視臺上,忽然面露驚恐,步往臺前的腳,凝固在走道上忽然不動了。
兩人同聲呼喊,卻是一個驚喜,一個錯愕。那小演藝廳是那么安靜,蘇韶寧和黎海瑟都聽見了彼此的聲音,她們互看一眼,眼里裝滿不解:你叫我爸爸干么?
蘇韶寧比黎海瑟先反應過來。她顫著抖,摀住脣,思緒電光石火飛速運轉,拚命給出解釋,「不是,我看錯了,我以為……」
傅嫚柔聽到了,其他學生家長也聽到了,他們也看到了黎爸爸不尋常的僵固。細雨般騷動漸漸擴大,直至滿廳暴雨沸騰。
蘇韶寧感覺到有人衝到她面前,死死掐著她的手臂,對她狂吼。「你叫誰爸?你為什么叫我老公爸爸?你媽媽是誰?你給我說清楚——」
這段更精采更富娛樂效果的馀興節目被收錄進了多人的手機,隔兩天,網路全是他們的消息:女藝人豪門婚變?富商尪外遇多年,育有一女與正宮女兒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