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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幾乎要被悲傷給吞沒,他仍然想牢牢抓住這段短暫的相處時光。
他就這樣靜靜地抱著蛇蛇,任由時間緩慢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晉宇將蛇蛇輕輕放回紙箱內。
「蛇蛇,爸爸先去看看媽媽的情況,晚點就回來陪你?!箯垥x宇輕聲說著,「不要害怕,好嗎?」
起身離去前,他依依不捨地凝視著那個紙箱,心頭滿是酸楚。
手術后的當天晚上,張晉宇的父母前來探望吳芷晴。
他的母親找了個機會,單獨向張晉宇低聲詢問:「孩子的后事,你打算怎么辦?我有稍微詢問過幾家禮儀社……」話還沒說完,張晉宇便打斷了她。
「我想親自送蛇蛇最后一程?!?
「火化那天你可以開車跟在禮儀社的車后面,但到火葬場就不要進去了?!?
他搖搖頭,語氣堅定地說:「不,我跟芷晴討論過了,我們不希望最后一段路是陌生的人帶他走。」
張晉宇的母親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問:「你的意思是不交給禮儀社處理嗎?」
「嗯,芷晴這個周末應該就能出院,到時候我們會一起送蛇蛇過去。」
「但是……習俗是白發人不能送黑發人……」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以及心疼。
張晉宇緊握著拳頭,再次堅定地說:「我們想要……陪他到最后一刻。」
「父母替子女辦理喪事在習俗上不太妥當啦。晉宇,聽我的,孩子的后事還是讓禮儀社的人去處理就好?!?
然而張晉宇不再回話,只是搖了搖頭。
見他如此堅決,他的母親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地說:「如果你和芷晴都希望這樣,那就照你們的意思做吧?!菇又终f:「但是這件事不要拖太久比較好?!?
「我明天就會去殯儀館申請火化許可證并先預約火化的日期?!?
「記得看一下農歷,挑個合適的日子?!?
「嗯,我看過了,下周一、二都可以?!?
「好啦,你決定怎么樣再告訴我們?!?
「晉宇,你跟芷晴已經很努力、也很堅強了,只能說是跟這個孩子緣分比較淺,但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孩子總有一天會再回來的?,F在,芷晴最需要的就是你在身邊,她才剛經歷失去骨肉的痛苦,一定比誰都難受,你要好好陪著她,知道嗎?」
張晉宇低著頭回應:「嗯,我會的?!顾坪趼犚娏四赣H的話,卻又像什么都沒聽進去一般。
母親看著他一臉失神的模樣,不免感到心疼。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卻又覺得怎么說都不對,只好把話吞回去。最后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隔日一早,張晉宇便走進理發店將頭發全部剃光。
四天后的周日清晨,吳芷晴收拾好隨身物品,很快地辦理完出院手續。
這兩週以來,她連一步都無法離開病房,那份窒息的壓抑感幾乎將她壓垮。
當她跨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心頭涌起一股矛盾的情緒,既有久違回家的輕松感,同時也夾雜著失去蛇蛇的失落與哀痛。
週一的上午,寒冬的風帶來一絲刺骨的涼意。兩人先來到醫院,從冰柜中接出蛇蛇后便前往位于三峽區的火化場。一路上沒有過多的交談,只有彼此的存在和這段靜默,陪伴著他們度過與蛇蛇最后共處的時光。
抵達火化場后,他們很快地辦理好相關的手續,只剩下最后的告別。
兩人輪流將蛇蛇抱在懷里,輕輕撫摸他冰冷的小手小腳,低聲呢喃著告別的話語。他們的心中充滿無限的不捨與疼惜,言語雖少,卻承載著深厚的愛意與哀傷。
他們另外準備了一個黑色、簡樸的方形禮物盒,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先前精心挑選的嬰兒服和幾個柔軟可愛的玩偶。而在最上層放著兩封由張晉宇和吳芷晴親手書寫的信件,每一字、每一句都承載著他們最深切的情感。
在準備蓋上紙箱前,張晉宇強忍著悲痛,伸手在蛇蛇的額頭上輕輕地碰了三下,不帶責罵,只有無盡的歉疚與祈愿,希望這個無辜的孩子能夠走得平順。
將紙箱交給工作人員時,吳芷晴終于無法抑制內心的難過,淚水像決堤般沿著臉頰滾落,顫抖的身軀顯得無比脆弱。
張晉宇緊緊將她抱入懷中,輕聲安撫著她。每當感受到她的啜泣,聽見她壓抑的哽咽,他的心也像被重錘擊中般,疼得難以呼吸。
兩人靜靜望著紙箱被放上鐵架,那灼痛如同火焰吞噬自己,悄然在心底蔓延,燒過每一寸。
由于蛇蛇僅有二十九週大,骨骼尚未完全發育,因此火化后沒有留下骨灰。
從初次得知懷孕的喜悅,到今日送走蛇蛇的悲痛,夫妻倆一共走過了兩百多個日子??v然什么都未曾留下,那份深刻的思念卻存在于心底,重得無法衡量。
幾天后的2024年12月31日,淡水河畔的夜空被璀璨的煙火點亮,而張晉宇與吳芷晴孤獨地迎接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