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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喜歡他煮的菜,是他都煮我喜歡的菜。」李知悉說話含糊不清,把東西吞下去后又道:「我小時候有好長一段時間晚上都吃他煮的飯,我很挑食嘛,胡蘿卜、青椒、豆豆、芋頭??還有一堆綠色蔬菜我都不喜歡,久了他就知道我喜歡吃什、不喜歡吃什么,所以到后來我每天都很期待他帶飯來給我。」
「干嘛不直接去他家吃?在隔壁而已,帶過來帶過去的很麻煩欸。」粽粽疑惑。
「我也不知道欸。」李知悉想一想也認同,但那段回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細節她幾乎都不記得,「反正從我有印象以來,就是他每天帶飯來給我吃,到我快高中了才停止。」
「她到你高中才受夠你喔?」
「不是好嗎?」李知悉被氣笑,感覺太陽穴一鼓一鼓的,還有一把火在胸腔里悶燒,再這樣下去她應該不只有腳傷,還會內傷。
「是我自己叫他不要再送飯了,才一頓而已,我自己可以搞定。」
聞言,粽粽想起廚房里那個塞滿各種泡麵的柜子,他心想:你才搞不定。
「你為什么不要乾脆搬去跟阿嬤住?這樣你三餐都不用擔心了,而且至少有人可以照顧你。」
「我有啊,我媽剛死掉的時候這間房子是租給別人的,我住我阿嬤家好幾年,你沒聽到阿嬤說我跟許恩侑小時候都一起玩?就是小時候住我阿嬤家的時候認識的。」
「你就是那時候喜歡上他的?」
他問得那么直白,李知悉竟沒有那種被戳破少女心事的難為情,反而認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是。」
她回想著,慢慢把那些塵封舊事都翻出來,她的國小時期、國中時期,那些從「媽媽去世」這個人生節點之后的日子,好的、不好的、開心的、難過的回憶,她要好努力好努力才能想起來。
「我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反正等我發現的時候就喜歡他了。」
「你喜歡他哪里?」粽粽斜躺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問。
「嗯??喜歡他的個性吧。」李知悉在腦中捕捉著以前小小的許恩侑每一個讓小知悉又更喜歡他的瞬間,「他從以前個性就很好,很活潑、很善良,運動超強,每次跑步都第一名,就是那種不管男生女生都會喜歡的類型,你懂嗎?」
李知悉咬著筷子,又解釋道:「我小一的時候我媽就去世了嘛,然后我爸又人間蒸發,我阿嬤常常出去跟車不在家,阿公又早就死了,整個家只有我一個人,根本沒人管我,所以我那一段時間就整個人很陰沉。我朋友后來跟我說我那個時候就是像鬼一樣,整個人暗暗的,都不講話,也不笑,每天都坐在位置上。」
李知悉講起好久以前的事,她很少提起那段日子,因為對她而言,那段日子太過孤單、太過無助,那種腳踩在茫茫大海中方寸之地上的恐懼感,說也說不明白。
「許恩侑國小六年都跟我同班,他人緣很好,就算分到新的班級也可以馬上認識新朋友,他發現我不敢跟新同學講話,所以都會主動來幫我。」
「蛤?」粽粽打斷她,「你不敢跟新同學講話?你餒?」
李知悉氣笑:「拜託!我小時候是很害羞的小女孩欸,那是后來許恩侑一直鼓勵我,我才開始敢跟別人說話的。」
她拿出手機,打開社群軟體,翻出壓在社團名單最底下的國小群組,那個群組已經好久沒更新過了,社團的人數也比一開始少了很多,一些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同學都默默退出了,李知悉沒有退,明明知道群組里大半的人都不會再有來往,也可能一輩子不見了,但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沒辦法退出,總覺得如果退出了,那她所剩無幾的美好回憶也會跟著消失。
「你看這張,這是我國小四年級的時候運動會拍的。」李知悉從群組相簿里找出幾張相片,畫面里的學生們都身著長袖運動服,對著前方司令臺賣力表演。隊伍最末端有一個小小的人影,他被罰站在跑道上,身上穿的是夏季運動服,對著鏡頭擺出古靈精怪的姿勢。
「這個是許恩侑。」李知悉指著那個被罰站的男孩,「運動會當天規定所有人要穿長袖運動服,但是我忘記帶了,阿嬤又沒有空幫我送去學校,集合的時候只有許恩侑過來問我為什么沒有穿長袖?我說我忘記帶了,許恩侑馬上把他自己的脫下來借我,又跑去跟老師自首說他沒有帶,然后自動走到最后面去罰站。」
李知悉放大照片,盯著里面模糊的許恩侑,照片雖然模糊,她卻沒有忘記那天許恩侑的笑臉,他拍拍胸脯叫她不用擔心,就連旁邊的同學起鬨說「許恩侑愛李知悉」,他也毫不在意。
他一直都是這樣,善良又直率。
「還有國小六年級的時候,我們去畢業旅行。」李知悉滑動著照片,最后點開其中一張,「我們晚上最后一個行程是去九份,結果抵達的時候忽然下超大的雨,你也知道我碰到水就會很衰,所以我就騙老師說我腳痛不想下車,因為我超怕自己會從樓梯上滑倒摔死。」
相片里,班上的同學都乖乖在座位上坐好,每個人都滿載而歸,手上提著各種美食和伴手禮,李知悉坐在靠走道的位置,從座位后面露出來的小臉上盛滿笑容,手上一樣也提滿了各種好吃的。
「集合時間都還沒到,許恩侑就已經買完東西上車了,他所有東西都買了兩份,其中一份就是給我的。」
「你頭發怎么這樣丑?」粽粽冷不防問道。
李知悉臉一紅,不自在地遮住照片上的自己,尷尬解釋道:「我那時候想學別人燙玉米鬚,以為這樣會變漂亮一點,結果阿嬤帶我去菜市場給一個阿姨燙,那個阿姨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玉米鬚,所以就燙壞了。」
一回想起頭發燙壞的當下,李知悉還是覺得很氣,她當時只覺得自己丑得要命,覺得人生就這樣完蛋了,原本畢旅當天早上還想裝病不去,沒想到阿嬤隨便給她吃一勺胃腸藥就催她出門了。
所有人看到她的頭發都哈哈大笑,連許恩侑也哈哈大笑,她原本很想哭,結果許恩侑竟然又對她說:「你這個頭很不錯,我回家也要叫我媽媽去燙。」
「你知道我聽到他說這句話差點哭出來嗎?」李知悉又感動又惆悵地癟嘴道:「我覺得我毀滅的人生好像又有了希望一樣。」
「我覺得你的頭就是毀滅了沒錯。」粽粽有點無言,「我覺得他說那句話應該也不是要安慰你。」
「我不管。」李知悉哼哼,「反正我覺得他是在安慰我就好。」
粽粽望著她對相片露出花癡的笑容,總覺得有點陌生。
那種對某個人最單純的喜歡,就像是一道淡淡柔和的光將李知悉團團包圍,讓原本銳利又晦暗的她變成了另一種樣子,粽粽不曾見過她這副模樣,總覺得太過柔軟、太過漂亮,和他印象中的李知悉幾乎是不一樣的兩個人。
李知悉笑起來原來這么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