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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上一首詩之間
心情非常鬱悶。這是我停止碰音樂的第三天,這一切都糟糕透頂。桌上散著的筆記、電腦桌面的檔案都在提醒著我我過得有多失敗。說著要一起組樂團的群組從聊天室主頁慢慢地沉下去,被一堆商業廣告帳號疊過。我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點開各種軟體,最后花了點時間,把那些商業帳號全都封鎖。
差點手一滑把置頂的楊以航帳號也封掉了,說實話,我還真的想和這傢伙斷連個一個星期之類的。他社群媒體太常發樂創社的東西了,我只覺得刺眼得要死,而且楊以航有點過于體貼我了,有時候會露出那種看我臉色聊天的感覺,并回避關于那件事的一切話題,這份體貼反而更加令我不爽。
因為我是失敗者,他是成功者啊。
可能到現在這一秒,我都不覺得自己有犯什么重大的錯誤,團員要用錢怎么不跟我講呢?我又不是在在乎那些錢,而是大家好像都沒有要認真搞音樂的意思,到頭來根本是我自己一頭熱,本來以為到高中遇見那群人能生活得有意思一點,結果到頭來沒有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明天要去學校嗎?不去的話又會通知家人吧。就連聶予玲最近也動不動跑來勸我好好上學,一切都煩死了。
對了,吉他調音器好像壞了,畢竟都用十年了吧。樂器行不遠,趁現在去一下好了。
手伸出去最近的一件外套是學校運動服外套,我直接穿上坐電梯下了樓。走進樂器行時,柜檯居然坐著一個我沒有見過的女生。這一間我滿常來的,應該所有店員我都認識。
柜檯的女生遲疑著開口,我一邊挑著調音器一邊看向她,那是一張我不認得的臉孔,看起來比我大幾歲吧,穿得滿好看的,長得有點像模特兒。雖然我確定我十七年的人生里都沒有認識過她,但她的樣子卻讓我感覺??我好像必須要認識她才行。
她就這樣看著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應對,只能繼續把玩著我拿著的調音器。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掏出來讀訊息。
是楊以航傳的搞笑貼文,不太重要。但隨著瀏覽聊天室的時候,我注意到那個樂團的群組成員只剩下了我。其他人全部都退出群組。
我從未知道有一天我會對著兩個括號里的數字1掉眼淚。
不久后,她再次打破了沉默。「你是聶予熙對吧?」
「嗯。」我用力眨了眨眼,困惑地看向她。應該是其他店員告訴她關于我的事吧,畢竟我爸的名字擺在那邊,接觸音樂的人知道我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驚訝的事。
我把手上那個調音器放到了柜檯桌上,從錢包拿出卡來刷。
「你心情不好嗎?」她好像注意到了我現在正在哭出來的邊緣。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覺得好像可以跟這個人把所有話都講出來。我的眼淚突然就又掉下來了。我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我要刷載具??」
刷個載具也能哽噎,聶予熙你真的沒用透了。
我再次回過神來時我和她到了附近的公園,在海豚造型的長椅上并肩坐著,很晚了,公園里游樂設施上空無一人。我好像斷斷續續地把樂團發生的事情都和她說了,她只是耐心地傾聽著,等我慢慢地哭完。我真的不敢相信在爸媽、我妹、楊以航面前都這么難吐露的情緒,可以在她面前緩慢地發洩出來。
到最后,她的手慢慢覆上我的背,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沒事了——并不能這樣說對吧,事情發生就是發生,是無法忘記的。」
「但你可以想看看,現在的你,和兩年前的你差了多少?」
兩年前的我——說起來,好像前陣子我媽把我國中在畢業典禮上表演的影片翻出來看,我羞恥得要死,那個時候拉成那樣還有膽子上臺。而且楊以航還在我上臺的時候大喊:「聶予熙你帥死了!」之類的,導致我第一個音拉下去的時候沒有和伴奏的拍子對到,超級丟臉,難得把事情排開來參加典禮的我爸是怎樣才能一臉和善地笑著拍手的,如果他的樂團出這種錯他肯定會事后大罵那個樂手一頓。
畢竟音樂是每天都要練習才能維持手感的東西,兩年前的我和現在當然不能比。
「我兩年前小提琴拉得爛死了。」我說。
她好像輕笑了一下。「果然你心里只會想到音樂,這樣也不錯。」
我不懂她在說什么,胡亂抹掉眼淚之后看著她。
她說:「所以現在你的失敗,在兩年之后回來看也會變成一件沒那么大的事,你一直在成長,成長的過程中當然不可能毫無波折,成長就是——你被允許犯錯,沒關係的,也不用拚命檢討自己要怎樣才能避免這一次的失敗,隨著時間向前推進,你自然會變成更好的人,總有一天可以成熟處理這些事情的人。」
「而且這件事最根本不是你的錯。」
她說的那些話,我總感覺我很久以前聽過,不會是在夢里聽的吧?
同時我也覺得,我好像在等這些話很久很久了。
「很晚了,送你回家。」她說。
我們沿著路燈照出來的光慢慢走。我要走進家里的大門時,我轉過身來盯著她,「我下次也要去找你!」我說。
「是嗎?」她笑了。「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到面的。」
我發現自己站在街頭上,視線前面有譜架和打賞箱。好像很久沒做清醒夢了,我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都是我最喜歡的樣式。自己講有點奇怪,但我現在應該是滿帥的。
我看著前面的譜架,這個夢還挺殘忍,譜架上是高中那首和樂團成員的曲子,我們一起練習過,最后卻無緣把它搬上舞臺。中后段有我寫的吉他solo,我到現在還是非常喜歡那一段。
幾乎不用怎么看譜,我抱著吉他就這樣彈了起來。夢里的音響怎么音質這么好,我想偷看是什么型號的,卻只能在本該要寫著廠牌的位置看到聶予熙三個字。
我彈著吉他,這條街都沒有人,我也不知道我在彈給誰聽,就覺得好像我現在必須在這里演奏才行,偶爾我的視角還會被切換到第三人稱,我看著我坐在那里,對著麥克風。也是第三人稱我才能看到我旁邊還有一架立式麥克風,像是在等著人去唱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個高中生走進了這個場景,我也被換回第一人稱。那個高中生穿著學校的運動服短褲,我認出了上面的字,那是焦橙的高中。
不過就算沒有那件短褲,我也在她出現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是焦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