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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默默吃飯的母親忽然插嘴道:“等等,你跟那個女孩還有聯系?”
“沒,幾年沒見了。”我不耐煩地辯解,“從同學那里聽說的。”
母親盯著我的眼睛,“如果發現你們還有聯系,看我怎么收拾你。不好好學習,居然搞什么早戀。那次要不是我去學校苦苦求情,你早就被記大過處分了。”
“都說了,我和她不是那種關系,只是碰巧在一起而已!”我都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重復這句話了。
父親則一臉驚訝,“阿杰早戀過?”
“你這人,完全不關心兒子的事!”母親忍不住爆發了,“一天到晚不沾家,從他三歲起,什么事都是我管的,你有過問過一句?……”
我和父親默契地沉默下來,埋頭吃飯。
飯后,母親一邊在廚房洗碗,一邊喃喃自語式罵著什么。父親拉上隔門在陽臺一邊吸煙一邊打電話。我假裝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實際在偷聽父親的通話內容。
我很確定父親正負責調查這起命案。一來音像店一帶屬于他們派出所的轄區;二來他遮遮掩掩的,不愿正面解讀案件的相關信息。如果是與工作無關的案件,他一向很樂意在我面前分析來分析去的,像是在傳授刑偵方面的專業技能。他似乎很想讓我子承父業當個警察。
父親打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幾乎一個字也聽不清。沒辦法,只能冒險貼近陽臺門偷聽。但剛一靠近,門開了,差點砸在我臉上。
“你站這里干什么?”父親問。
“沒,想透透氣……我去寫做作業了。”我心虛地想逃,卻被他叫住了,還罕見地喊了全名。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發現父親的表情猶猶豫豫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你媽分居了,你會怎么想?”
“哦,你們終于要離婚了嗎?”我下意識地回答。
父親的眉間擰作一團,“這孩子,瞎說什么呢?”
“難道不是?”
他沒再回答,臉色變得五味雜陳。
第10章
第二天是周六,天氣預報有雨夾雪。我穿好雨衣,踩著自行車離開家。本該去課外數學補習班的,但我打算翹課。
大雨如期而至。狂暴的風用力拉扯著雨衣下擺,夾雜著冰碴的雨點毫不留情地打在遮不住的臉頰上。艱難騎行了一小時后,我終于在白煙般的雨霧中看到了熟悉的音像店,很久沒來這里了。
我在屋檐下停車,脫雨衣。看了眼手表,下午一點,周末下午應該是李子桐負責看店。但我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走進去,腿腳灌了鉛一般沉重。我們已經兩年多沒聯系了。見面后應該如何開口呢?身邊從未有過失去至親的同齡人,我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安慰別人的經驗和自信。
猶豫良久,我終于決定放空大腦,隨機應變。一進門,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大剌剌地坐在柜臺后面。他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額前的頭發往后梳起,露出光溜溜的前額。瘦削的面孔顯得有些神經質,令人想起《這個殺手不太冷》里飾演毒梟警察的加里奧德曼。
“沒有午夜兇鈴的碟片,一到三部都沒有,全租出去了。一盤恐怖片都不剩了。”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愣了愣,“沒打算借恐怖片。”
“那就是單純來看熱鬧的?拜托,你們這些小鬼能不能消停點?我是開門做生意的,又不是在經營游樂園的鬼屋。正經客人都被你們嚇走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賣門票了……”
“我有會員,是這里的老顧客。”
他抬起臉,眉頭深蹙,憂心忡忡,“哦,來退押金的?”
“我可沒說過。”
“呵喔!”加里奧德曼猛然站起,嘴里連續發出“呵呵”怪聲,張開雙臂向我走來。嚇得我本能地舉起胳膊招架。
結果他只是輕拍了我的右上臂,“我還以為又是過來問東問西,還拍照留念的人呢。”
“這種人很多?”
“比農村旱廁里的蒼蠅還多。自打我接手這家店,除了來看熱鬧的,就是來退會員押金的老顧客。柜臺里的現金一天比一天少,我都快神經衰弱了。”
“接手——你是說原來的店主不干了?”
“算我倒了血霉。自打退役后,我一直想找點小生意做做。不知怎么就給那個叫李學強的男人打聽到了消息,主動找來,說自家的音像店要轉租。還說店里一直生意興隆,租金也便宜。我留了個心眼,問這么好的條件為什么不干了。他說自己愛人剛過世,一個人無力經營。我傻乎乎地信了,可誰知道是那么個死法……”
說到這里他突然閉口不言,可能是怕我得知真相后也要退押金,“租什么碟片?除了恐怖片,其他類型的碟都挺全的。”
看來今天是見不到李子桐了。我微感失落,裝作挑碟片在店里轉了一圈。與兩年前最后一次來時相比,店里的陳設基本沒變,電影分門別類地躺在原本的貨架位置上,只是載體進化成了碟片。唯獨里屋門上的布簾消失了,和煦
的橘色燈光一視同仁地照入原本昏暗隱秘的房間內,那些少兒不宜的內容完全消失了。
我多少有些驚訝,在貨架后喊道,“老板,里屋的錄像帶都沒了?”
“暫時收起來了。”加里奧德曼發出尷尬的假笑聲,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上個月警察來這,警告說那種錄像帶是違禁品。我賠笑說都是原來的店主留下的,公開賣好多年了。他說過去的事管不著,敢再賣就罰款。都是些什么事!”
“警察來這里干什么?”
“誰知道,說是查案,結果把店封了好多天不給做生意。他們自己入駐進來,把這里翻了個底朝天,灰塵揚得到處都是。他們打算留給我打掃。我掃個xx!”
我回憶起看過的新聞報道,徐蘭生前最后一次被目擊就在這家音像店里。警方是覺得這里有什么線索嗎?
腳步聲,雨味變得更加濃重,似乎有新顧客進店了。
“租碟嗎?”加里奧德曼招呼道。
“隨便看看。”聲音有點耳熟。
“哦。”加里奧德曼明顯沒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