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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感覺怎么樣?痛不痛?」
他打完石膏,懶散地躺著像大爺,「我是冠軍我怕痛嗎?」
照完x光后,比較幸運的是,只是骨裂而已,不需要開刀,只要打完石膏,等骨頭自行癒合就可以了。
看他這樣不當一回事,她所有的擔憂緊張全變成怒氣:「你怎么不小心一點啊!」
「是他打我欸!你現在是在檢討受害者?。κ植婚L眼睛要打我,我有什么辦法?」
「你不要以為我沒看懂,你打得那么拼命,根本沒在小心的!」
他被抓包只能轉移話題,「你還是幫我想想我現在要怎么辦,又沒人照顧我?!?
她想了想,趁機試探:「那你該回家住了吧?」
「讓一個七十六歲的阿嬤照顧我?」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一個多不合理的建議,不過他肯定是很在意他阿嬤吧,「你倒是記的很清楚你阿嬤幾歲?!?
「好啦,你到現在,還沒恭喜我,我們贏了第一場比賽?!?
她還是笑得有點勉強,「不管有沒有勝利,你們在我心中都是最棒的,我才不希望你為了贏腳受傷。」
「你要知道,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還有很長的運動生涯,不要急知道嗎?」
「你要不是長得年輕,我會以為你不是二十幾,是四十幾。」
「這就是老太婆最愛說的話?!?
「葉馳漠!」她懶得跟他計較,想想也不要破壞氣氛,畢竟腳受傷了,正想好好地恭喜他,卻忽然想到,「你應該會很希望家人來看比賽吧?」
「你真的是破壞氣氛第一名?!?
她不跟傷患計較,暗暗想著,下次比賽,一定要讓他的家人在底下幫他加油。
「你……你現在有辦法自己上廁所嗎?」
「你扶我去廁所,然后我自己可以。」
「不是,陳志昂他們呢?萬一你在里面跌倒怎么辦?
「老師,救人性命不分男女,難道我要是在路上昏倒,你還要叫陳志昂過來幫我人工呼吸???」
「就跟你說了不要開玩笑!要是陳志昂跟你進去,你隨時要跌倒,他可以扶你?!?
「你也可以扶我啊,你身為老師,心里有雜念啊?!?
她懶得理他,立刻拿出手機打給陳志昂,但沒人接,隨后她又打給謝翔佑,還是沒人接。
「你這兩個朋友怎么那么不講義氣啊?不是說好繳完費就回來,怎么就不見了?」
他忍不住笑,「不準說我朋友,他們就是太講義氣了。」
「那你叫他們回來??!」
他不答,她無奈的說:「你站得起來嗎?」
「廢話!我才斷一隻腳?!?
他慢慢地把受傷的腳移下來,盡量不去動到,另一隻完好的腳先踩在地板上,路芊昀過去讓他倚著自己的肩膀,他們慢慢地移動到廁所去。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很方便偷看她,她卻一點也沒察覺到。他看她小心翼翼的神情就覺得心情很好,贏了比賽,還能有時間跟她單獨相處,只是骨裂而已,根本就太劃算了。
他慢慢靠近她耳邊,「你的恭喜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她愣了一下才發現他是在回應剛才那句,有點訝異,但又很合理吧,他沒有親人,可能一直到現在只有她最常鼓勵他跟信任他,這么一想,心就有點酸。
「你真的很棒,以后會拿更多獎盃的?!?
他愣了一下,看來,她果然沒往那方面想,也好,本來現在就不敢讓她知道,她那么認真,要是知道了肯定就會先疏遠他。
偏偏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認識的,可是如果不是她,他可能就會跟曲棍球就真的會永遠消失在他生命里。明明是他那么執著的夢想,還好,還好又有了這個機會。就算不是這樣的情況下認識她,也肯定會喜歡她,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只會更喜歡她。
他真的很慶幸,遇到她是他悲慘人生里的,最大幸運。
一步一步,像學步的嬰兒一樣小心翼翼又歪歪扭扭,好不容易走到廁所門口了,她腦中又浮現他在廁所里沒站穩跌倒的畫面。萬一又傷到腳就更糟了,他可是運動員欸!確實救人性命不分男女啊,而且她不要看就好了啊。
「那我跟你進去吧,我盡量都閉著眼睛。」
「對啊,不是你說這種情況下不分男女嗎?」
他激動地說:「你變態啊,我又不是要死了,這種情況下當然要分男女??!」
她看他臉上已經浮現一層紅暈,忍不住笑,「哈哈,剛剛是誰硬要我進去的?搞半天你根本不敢啊?」
「你這是一個老師該說的話嗎?」
她看他這樣就像個炸毛的可愛小貓,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好啦好啦,知道你不是小孩,你進去不要鎖門,你洗完手就叫我,我就開門進去扶你出來?!?
他拍開她的手,嗤一聲,隨后又笑,「叫我不要鎖門,你不會是要趁機偷看吧。」
她聽到沖水聲,隨后又聽到洗手的聲音,然后是他的聲音:「開門吧?!?
她開門進去,扶他出來。
「我今天回去,連洗澡、上廁所都不方便要怎么辦???」
她愣了一下,「你叫陳志昂來照顧你啊?!?
「你不是老師嗎?你不是要關心所有學生嗎?我沒有爸媽關心,你做老師的不應該多關心我一下嗎?」
「算了,你沒愛心就算了。」
「我怎么就沒愛心了?我又不方便照顧你,等一下陳志昂還是謝翔佑能來陪你嗎?」
她知道他們一定能來,再不行也還有球隊的其他人,「那你就自立自強吧?!?
腿都被打到骨折了,但是兩天過去了對方不只沒有來探望,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有。她實在無法接受這么不負責任的做法。
葉馳漠倒是無所謂:「不是有保險嗎?」
「不行這又不是只有錢的問題。我今天已經要到了對方老師的電話,我打給她問問情況。」
她打通對方老師的電話,說明自己是誰后,就聽到對方歉疚的語氣:「我已經跟學生的家長通過電話了,對方家長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但她在上班沒辦法來探望,她拜託我一定要傳達歉意給你們知道。真的很不好意思?!?
「其實賽場上確實是比較難控制,比較容易有意外啦,這個我們理解……」
她話還沒說完,對方就接話,「對!真的是這樣,賽場上就是很難避免意外,我們學生也不是故意的,希望你們能理解,換成別人這樣的意外也是會發生,這個我們也不愿意看到這個結果?!?
「嗯,是,但是我怎么沒有看到學生過來?」
「學生他也是要趕去補習,所以沒辦法過來,當然他也是感到很抱歉,但大家都是運動選手,都知道比賽這種事風險很大?!?
「老師,我知道這不能全怪你們學生,我也不是希望對方扛起全部責任,我只是想詢問貴校學生跟學生的家長有沒有說過什么時候要來探病?」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這個也是說了他們都感到難過這個意外發生,但是這個也不全是我們的責任,大家都很長比賽也很常受傷,都能理解吧?」
「這個醫療費用其實有保險,也不需要你們賠付,但是至少學生跟家長要來看一下吧!」
「這個道理其實是這樣啦,人家家長說了,他們以前每次練習啊還是比賽,有時候沒保險,不管是受傷啊,還是眼鏡被砸壞啊,他們都是自己摸摸鼻子算了,他們都是以和為貴的,老師不會不懂什么叫以和為貴吧?」
「是很有道理,他們自己對自己負責是很好,但規則不是繞著他們轉的吧,如果是我們打傷了對方,我們都會賠錢,我們一向是這么做的,現在憑什么是我們聽他們的?而且我都沒有要錢,只是要當面的一個慰問跟道歉,這都沒有嗎?連一個關心都沒有,老師難道不用教學生,無論是故意還是不小心,都應該當面道歉嗎?」
「同樣身為老師,你為什么要為難我啊!你是第一年帶體育班吧?我帶體育班很多年了,賽場上發生狀況是很常見的,大家都有共識了,你搞清楚狀況好嗎!」說完,對方就掛了她的電話。
她氣得抱怨:「真是的,現在的家長跟老師怎么連教育學生道歉跟負責都不會,不小心的也要道歉,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嗎?積非成是還這么理直氣壯,真是有夠過分!」
「無所謂啦,道歉又不能當飯吃。下次比賽遇到,打爆他就好了?!?
「葉馳漠,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你是古代人???」他笑了下,「既然這么豁達,那就算了吧。」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么寬容?!?
「不重要的人,連恨的力氣都沒必要浪費?!?
她心頭一凜,「那你會恨……你家人嗎?」
「我只把力氣花在我身邊的人?!?
她還想問點什么,就聽到他說:「包括你?!?
她愣了愣,還不知道怎么說,就聽到他又說:「別人不探望我無所謂,但如果你不探望我,那我真的會很難過。」
他身上的野性忽然都不見了,深邃的眼睛望著她,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她都不知道他還能有這么像小貓咪的一面,她還以為他永遠都是跩個二五八萬,用鼻孔看人,的兇悍老虎。
而且,仔細一看,他是真的很好看,五官純凈,她忍不住憐愛,「怎么可能不來看你,我是你老師欸。」
他低下頭,「以后就不是了。」
「畢業以后,你會回來探望我嗎?」她這句話問出口,才察覺不是只有缺愛的葉馳漠才有依戀,她也有。
哼,不會說好聽話的死屁孩。但她一點也不生氣,她知道他有多重感情。
本來贏了比賽應該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但因為葉馳漠受傷,大家都沒辦法放心的高興。比賽結束過了三天,早自習終于看到葉馳漠來上學,所有隊員衝到走廊上,七手八腳地把他抬了起來,像捧獎盃一樣。
路芊昀抱著點名簿過來,看到這一幕衝過去制止,「你們興奮歸興奮,不要忘記葉馳漠受傷欸!」
他們乖乖把葉馳漠放下來,葉馳漠把手放在嘴邊吹了個口哨,「全部通通都有,數到三跟老師鞠躬,一、二、三!」
所有曲棍球隊的學生們一起鞠躬:「謝謝老師!」
她臉上泛起紅暈,一時有點不知所措,擺擺手說:「你們應該要去謝謝教練啦!你們的表現都很棒,也要好好謝謝自己知道嗎?」
又是一聲宏亮的:「知道!」
這時吳盛偉他們走出教室來到走廊,李建華看著葉馳漠:「還不是腳斷了才得第一,囂張什么?一群廢物。」
葉馳漠蠻不在乎的說:「是嗎?但你手斷了也得不了第一的?!?
路芊昀趁他們還沒打起來趕快制止:「好了好了!不要吵架!有沒有得名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大家要有體育精神?!?
她沒有意識到她說完這句,吳盛偉眼神里的恨意更濃了,但他什么也沒說,帶頭走了。
她就去提醒他,「你腳還會痛吧?你這幾天都待在教室好好休息,不用去上體育課了知道吧?」
「那我很無聊怎么辦?」
「不要,讀書還不如去打球。」
「你這樣還打球?給我好好在教室休息聽到沒有?」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說:「知道了?!?
結果他還跑來導師辦公室找她。
「我不是跟你說要好好休息嗎?你還這樣亂動!」
「誰叫你不關心我?我一個人在教室有多無聊你知道嗎?」
「那你來背英文吧,我等一下抽考?!?
「我不管,我現在這么可憐,你多少得可憐可憐我吧?」
她看他又是一副可愛的貓咪模樣,忍不住放軟語氣,「讓你好好在教室休息就是可憐你了,還要怎樣可憐你?」
「你不是送鄭雯心跟謝翔佑一個小別針嗎?你也送我個什么吧?!?
「那是因為他們有認真寫他們的才能啊,你又沒有!」
「我都說可以親自教你了,是你沒真的想學,還怪我??!」
「我……」這次換她噎住了,「好吧好吧,那我也送你一個別針?!?
「我不要跟別人一樣?!?
「冬天快到了,織一副手套給我吧?!?
「那就去學??!還是你嫌貴?那我付錢可以嗎?一副手套都不能織給我嗎?」
看他又突然像隻小貓咪一樣撒嬌,她竟然無法抗拒,「好啦好啦,我試試看,但不要急,沒那么快能給你喔?!?
「我可以等?!顾咽稚斐鰜?,「你是不是要量一下我手的大小?」
她下意識握了一下他的手,量了一下,然后才反應過來,這個動作不太好。
她轉移話題:「這幾天是葉翔佑跟陳志昂輪流照顧你嗎?」
「謝翔佑這幾天都住我家?!?
「他真是可靠的朋友?!?
「還不是提款機跑了。」
她眉頭一皺:「什么?」
「我是說他媽最近都沒給他錢,房子也退租了?!?
「什么時候的事?」她回想他最近的狀態,「上周他不是還換一雙新球鞋嗎?還是名牌?!?
「所以把他媽留給他的錢都花完了啊?!?
「那你們互相照顧,有事情要跟我說啊!」
過了幾天葉馳漠的腳比較好了,路芊昀才同意他去練習,結果被其他人拆臺,他早就在偷練了。
路芊昀很生氣,陳志昂幫他說話:「不用擔心啦,他以前國中腳也斷過一次,也是沒好就在打籃球,他這種過動的喔,多動才會好得快?!?
什么啊!那個每天跟他賣慘,說要買個午餐都不方便的葉馳漠,打球倒是很方便嗎!
下課鐘響,路芊昀上完課,抱著書從別班出來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正是葉馳漠。他單手插在褲袋里,臉上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但眼神卻直勾勾地看著她。
「今天我們要去慶祝,你來不來?」
「我?這是教練的功勞,我又沒有功勞。」
「教練說改天要請我們,今天不一樣,今天就我跟陳志昂他們。」
他故意哀怨地說:「對,你還欠我兩次,一次都沒還?!?
雖然她是很愿意跟學生一起慶祝,但是只有三個人總是不太好,「放心啦,你去跟其他同學說,叫上教練,我請你們大家。」
「其實我找你是有原因的?!?
「以后我得了世界冠軍,不能用英文受訪就蠻落漆的?!?
她興奮地確認:「你們幾個現在上進了,要學英文???」
「對啊,所以你今天來幫我們惡補一下吧?!?
「好啊可以,那找個咖啡廳?」
「不用,我家就很合適?!?
她馬上就同意了,正好奇他住哪里,想讓他和親人和好,只要知道他住哪,可能就可以帶他阿嬤過去吧。
「這禮拜六晚上,可以嗎?」
「我四點過去,上兩個小時,結束剛好。」
葉馳漠把這件事告訴陳志昂還有謝翔佑,他們兩個完全不能接受這個劇情發展,謝翔佑變成了復讀機只會一直哀號哀號哀號,不要不要不要。而陳志昂開口罵他:「干,我們為了你要追她,什么都可以做,但你就這樣陰險地拖我們下水嗎?好好的假日,我他媽的為什么要上英文?你的目標是要追馬子,不是要考第一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