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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三秒后,有人小聲說:「……干。」
一個個學生默默排隊,重啟繞桿、控球訓練,彷彿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她站在原地,手指還停在口哨上,沒再出聲,忍不住笑他,明明一副不想理人,還不是照樣管全場。嘴硬歸嘴硬,這場子今天還真是他穩住的。整整一個小時的練習,在悶熱與汗水中度過,沒有人再鬧場,也沒人敢再亂開玩笑。
結束集合時,路芊昀看著眼前這群人,有些氣喘吁吁、還有人滿頭大汗地蹲著調氣,但神情比以前認真不少。
「今天辛苦了,大家去收裝備,別忘了回去擦乾頭發,補充水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心里其實有點驚訝。這群平常上課一分鐘都坐不住的學生,今天竟然撐到最后都沒亂掉。
學生一一離開球場,經過葉馳漠身邊時,不少人用馀光偷看了他一眼。
沒有人敢直接多說什么,但有人小聲嘀咕:「……他剛剛那一桿真的超扯。」
「超準欸,跟他打桌球一樣。」
葉馳漠揚了揚頭,把球桿往袋子里一插,轉身就走,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路芊昀一直沒說話,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
「你剛剛那球很厲害喔。」
他停住腳步,沒回頭,「嗤,這是最基本的。」
她笑了一下,「所以說,有這種技術,為什么要放棄不用?」
葉馳漠終于回頭看她一眼,眼里像有點不耐,又像有點難解的什么。
「是啊,因為我管太多了對吧。」她彎了彎眼角,補了一句:「不過今天,你做得很好,讓我這個老師很輕松喔。」
葉馳漠站在原地,揚揚下巴:「誰叫你這么沒用,都管不好。」
她聽了要生氣,但想想讓他心平氣和和她說話,再到來打球,這一路真是曲曲折折,這種幼稚的嗆聲,根本沒必要當一回事。
「好啦,你最乖了,要繼續好好練喔,期待你考核的表現。」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他先是氣得罵了聲干,但耳尖卻不爭氣得紅了。
隔天午休,行政大樓走廊一如往常悶熱。
路芊昀手里夾著一份學務系統列印下來的學生紀錄表,在教務處和學務處之間來來回回。
那是一張表格,上頭印著幾行紅字。
「違規紀錄:嚴重肢體衝突 / 高二上學期 / 大過一次
她是在協助登錄學生體育課評分時,意外在學務系統里看到這一筆。
對一般人來說這只是陳年往事,但對即將代表學校出賽的選手來說,這可能就是一道——無形的門檻。
學校有規定:重大違規紀錄三學期內未消除者,不得參加對外比賽。哪怕這一年他都表現良好,只要這筆沒處理掉,他連報名都沒資格。
她第一時間就想找他談,但回頭想想,以葉馳漠的個性……這種事,他絕對不會主動求情。而且他大概會說出「不打比賽也沒差」、「我才沒那么想參加」這種話。
所以想想還是不要告訴他。
她先去學務處調出過去的輔導紀錄,發現那次打架事件其實最后雙方和解,甚至對方家長都簽了不追究的切結書。當時老師未通報修正,只登記了違規。
她帶著這些資料去找總務主任,說明狀況并請求協助修正,并補簽了一份「事后輔導與行為改善紀錄表」。
主任看了看她,語氣有些疑惑:「這學生表現很好嗎?你特別幫他跑這些流程?」
她微笑回答:「他是我的學生,我不能看著他被一件不該留著的錯誤綁住。」
主任點點頭,簽了核準單。
「幫他蓋掉這筆,我們內部消記用註銷登記。但外面比賽還是要你這邊處理推薦資料。」
她接過紙本,輕輕說了句:「謝謝您。」
主任看了她微微笑,「路老師很年輕,又當班導又兼行政,還自己創一支球隊,真是不簡單。」
「沒有啦,是學生有能力,當然要把他們放到對的位置。」
「是不是對的位置還不知道吧?很多事情沒那么簡單,我是勸你不要太一頭熱。」
「我相信他們可以的。」
她一點也沒聽懂主任的話,很多事情沒那么簡單,只的不是能力,可惜,她那時還不懂。
離開時她經過學生事務室窗邊,看見隔著操場的另一端,葉馳漠正和陳志昂一起練球。他動作仍舊冷硬有力,表情一樣沒什么變化,只有在轉身時,偶爾會盯著球看得格外認真。
他當然不知道,她今天替他擦掉了那筆「他自己都已經放棄的希望」。
但她知道,真正值得相信的學生,不應該因為體制,就被剝奪重新出發的機會。
而沒有受到任何處罰的吳盛偉,她覺得應該要找他聊一聊了。
「盛偉,那天你們打架的事情,我還沒有跟你聊過,我想知道你為什么要打架。」
「老師,是葉馳漠打我們。」
「確實是葉馳漠先動手,那他為什么要打你?」
吳盛偉的表情變得很難看,「老師如果只相信葉馳漠的話,那對我很不公平。」
「那你有沒有說葉馳漠是只能坐冷板凳的狗雜種?」
「老師既然相信他,那就當是我的錯吧。」他用力地揚起嘴角,「對不起喔,我不該挑釁同學。
路芊昀心中警鈴大響,吳盛偉比她想像的更倔,更有攻擊性,還能忍。她有些反感,但還是努力讓自己柔和下來,「老師只想跟你說,既然你是選手,你已經比很多同學幸運了。有的同學沒有比賽的機會,心里就會不平衡,你這么強大,應該要包容他們啊。你這樣說同學一定會很受傷。當然,葉馳漠動手也不對,我也罵過他了。以后,你們都要和平相處知道嗎?」
「當然啊,只要他不打我就好。」
「盛偉果然心胸寬大,那說開就沒事了,你回去吧。」
她看著吳盛偉離開地背影,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她也沒選擇,總不能一味地批評他吧,這樣的孩子是不可能批評的,只希望她的溫柔和大道理,多少能有點用處,能安安分分的一起畢業就不錯了。她不天真,他這樣的孩子,要越過他的家長教育他,是天方夜譚,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