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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奶奶說了五分鐘,末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哦對,你今天見過的那個小姑娘,聽說暑假要去南方一個小鎮做田野調查,我怕她人生地不熟的,人又內斂,遇到個事兒也不知道找誰說,你前兩年不是在那個市嘛?抽空派個人幫她安置一下吧。”
葉裴修靜了三五秒,才說,“她奶奶拜托您的?”
“沒有,你夏奶奶對她很嚴厲,一味想著讓她去歷練,看那架勢,恨不得讓她學老一輩上山下鄉學插秧去,怎么可能拜托人照顧她,還不止,要是知道我暗地里讓你照顧她,你夏奶奶還得跟我生氣呢。”
“是嗎?”葉裴修冷冷淡淡,“那您上趕著做這不討好的事兒做什么。”
“我還不是看小姑娘可憐嘛。”梁心吾說,“你幫不幫這個忙?”
“您給她打個電話吧,讓她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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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晚接到梁奶奶的電話的時候,正準備睡覺。
她歪靠在床頭,手指撥弄著頭頂眼罩的綁帶,靜靜聽電話那頭梁奶奶的溫聲軟語。
“這事兒咱倆保持一致,不讓你奶奶知道,好嗎姑娘?”
夏清晚明白,梁奶奶是好心照顧她。
大約是看她可憐。
“你奶奶性格就那樣,從來都不會說軟話,更不會照顧人,對晚輩只會一味嚴格要求,你心里要知道她的好。”
“我知道,梁奶奶,我都知道。”
夏清晚低低地說。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這兩年她才對奶奶如此百依百順,她要她歷練吃苦,她就埋頭磨練自己,她要她往東,她不會往西,她知道奶奶心里也苦。中年喪子喪夫、子女失和,一連串家庭變故,怎會不苦?
夏惠卿也只有保持著年輕時冷硬的做派,才能勉力撐下來。
她當然都理解。
同樣的,她也理解梁奶奶的好意。
雖然她不需要。
“那我讓你裴修哥哥加你微信了啊?”
“好的,謝謝梁奶奶。”
掛斷電話,夏清晚倚靠在床頭愣愣地發起呆來。
過了約摸半個小時,微信彈出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備注寫著:葉裴修。
葉先生。
她不需要人照顧,也不想麻煩這素昧平生的人。
沉思良久,點了通過之后,困意驟然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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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考試周,夏清晚比平日里更忙了些,三科都要交論文,連續幾天熬夜看文獻記筆記。
為了全力備考,這陣子連周末回家的一趟都省了。
周五傍晚,最后一節課下課后,教授把她和另一個男生叫去辦公室,對他們提交的初版論文提了幾點指導意見。
先跟那個男生講完,男生推門出去之后,教授才把她的論文打開。
一邊聽教授說,夏清晚一邊拿手機飛速記下來,教授說,“不用記,我都給你標上,回去按照我說,想一想再改。”
“好的。”
“論文整體立意和切入點都不錯,”教授贊揚了幾句,又問,“聽說,暑假你要跟老張去做田野調查?”
“對。”
“一般研究生階段才會做田野調查,老張怎么破格帶你去了?”
她今年才大一。
“上學期的競賽我得了一等獎,院長說項目可以帶上我去學習學習。”
“哦,還有這回事。”
教授點點頭,“行,你回去吧。”
夏清晚推開門,一出來就聞到一股雨水的氣息。
這間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的右手邊就是走廊盡頭的窗戶,此刻窗戶大開,外面天色昏朦,正下著雨。
噼里啪啦急驟猛烈。
她想起自己沒帶傘。
這是上京春末夏初常有的雷陣雨,來的猝不及防,去的也毫無預兆,沒帶傘也無妨,在一樓大廳椅子上等一會兒就是了。
夏清晚信步穿過走廊,路過院長辦公室,聽到敞開的門內傳來院長說話的聲音,聲音漸漸遠了,她走到樓梯口,不期然看到方才一起去教授辦公室的那個男生,正靠在欄桿上看著她笑。
男生名叫鄧彬,去年剛入學時曾追過她,寫情書送禮物在宿舍樓下蹲點……多種手段齊上陣著實鬧騰過一番,在夏清晚嚴詞拒絕過幾次之后,鄧彬才偃旗息鼓,轉而時不時在朋友圈發幾首愛而不得的酸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