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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讓皇帝坐不住的不是圣旨,而是圣旨中的太孫周瑄竟還?活著,就在季承寧麾下!
朝廷當然嚴辭斥責其為矯詔,是亂臣賊子編造出蠱惑人心的謊言,不過這么多年朝局腐敗,官員媚上欺下,發(fā)出去的邸報根本沒幾個人相信。
除了謀害太子、太孫,假傳先帝旨意外,一樁舊事更是令軍中震驚,那就是當年永寧侯之死并非全是蠻部反復無常,而是許晟得了皇帝暗示,蓄意為之,從頭至尾,永寧侯就是死于其忠心耿耿效忠的圣上算計中!
這個消息一出,更令無數(shù)人心寒,又心驚。
永寧侯與皇帝既是青梅竹馬,又有從龍之功,戰(zhàn)功赫赫,連這樣的人都免不得一死,他們這些人又當如何安身?
大軍從滄州出,一路上勢如破竹,沿途守將不是早知季承寧用兵之神,就是百姓對朝廷已?是失望至極,簞食壺漿,以應將軍。
皇帝不得已?誅殺許晟,稱其為主犯禍首,是致使自己?和季氏離心離德的元兇,可,反而更坐實了流言。
又三?月,圣旨明發(fā)天下,愿封季承寧為洛河王,所謂洛河,乃本朝龍興之地,此舉無異于愿意與季承寧共分天下,圣旨中卻無一字提到周瑄,顯然不愿意承認其身?份。
這其中也有皇帝的心思。
無論這個周瑄是真是假,但既已?有了太孫的名頭,豈肯屈居人下,季承寧用他的名頭占大義?出兵,朝廷只封季承寧,而不封賞他,必會引得周瑄對朝廷、對季承寧的不滿,物不平則鳴,無外乎是。
但出乎朝廷意料是,這道圣旨并沒有抵擋季承寧軍隊的步伐,卻,長驅(qū)直入。
一路上與百姓秋毫無犯。
至今年二月,兵臨城下。
事前季承寧傳令,此乃皇帝一人之過也,與諸人皆無干系,只為捉拿禍首主犯,還?天下一個清明!
三?月初,洛京城破,無傷百姓。
偽帝周昀引火自盡,是為史筆收梢。
馬蹄踏過地面,夜空之下,季承寧望著熊熊燃燒的殿宇,忽地想?起?那場夢。
他偏頭,身?邊不見崔杳,忽地想?起?他是率領軍隊從另一側入城的。
“將軍,尋到太……太子殿下了!”
季承寧猛地抬頭,“在哪?”
……
自然不是在太子寢殿,而是季承寧從前最喜歡參加宮宴的安平殿。
早不復昔日華麗。
季承寧抬手,示意眾人等在殿外,自己?則邁上臺階。
“嘎吱。”
門開?了。
殿內(nèi)雖然凌亂,但燃著千根紅燭,整個安平殿亮若白晝。
他走進其中。
他先看見了跪坐在案前,好像在等他喝茶的周彧。
而后,是蒼白的一張臉,污濁黑血恣意流淌,將這張秀麗的面容分割成一塊塊。
相識近十載,季承寧從未見過周彧這般狼狽的模樣。
季承寧只覺滿身?血氣瘋狂上涌,旋即,是無窮無盡的冷。
冷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殿下!”他猛地轉身?,“我去叫大夫。”
周彧輕柔一笑?,望著季承寧的目光懷念又悵然。
他的小寧穿甲胄真漂亮,可惜,他身?體虛弱,不能和他一起?征戰(zhàn)沙場,樽俎折沖。
“小寧,噓,”他艱難地抬起?手,“是我自己?喝的毒酒,毒發(fā)入心脈,就算華佗在世也沒有辦法,你?就別叫人了。”
聲音愈發(fā)輕,“咱們兩個安安靜靜地說會話,好不好?”
季承寧劇烈地喘了幾口?氣。
他上前,一把抱住他。
周彧被他抱了個滿懷,幾想?回抱,奈何?身?體無力,手根本不聽?使喚。
恨,恨自己?多病,又恨旁人康健。
能夠,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和他的小寧長長久久。
他倦怠地闔了下眼,卻感?受到了一點濕潤。
“吧嗒。”
是,他抬頭,正對上一雙赤紅的眼,那雙天生多情美麗的眼此刻紅絲密布,竟愈發(fā)像盛放的桃花了,是,眼淚啊。
他很少見到季承寧哭成這副模樣。
他印象里的小寧素來是驕矜的,桀驁的,張揚的。
于是,周彧滿心憐愛,滿心歡欣,愈發(fā)覺得自己?該死了。
他艱難地伸出手,想?為季承寧拭淚。
卻碰不到。
季承寧一下垂頭。
可他卻畏懼著什么一般,手無力地垂落。
他手上有血,怎么能弄臟小寧的臉呢。
“小寧,別哭啊。”
“你?不要為了我哭,人生無百年,生死本就是常事,哭什么?”
可他看見眼淚落得愈發(fā)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