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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內,燭火下?面投下?一片濃郁的陰霾,正籠罩在緊緊攥著書信的人臉上,此人眸色藍中泛碧,兩道像是文字般的古老圖案鐫刻在他雙頰上,輪廓極其分明,英俊得煞氣四?溢,此人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皮膚被陽光曬成了深深的銅色,連發絲都帶著久在烈日下?的紅褐色。
“你是說,此事還?和?薩兀蘭赫有?關?”
……
寒氣針一般地刺入他的肌膚,揮之不去,冷得身體緊繃,嘎吱作響。
好?冷。
這是薩兀蘭赫醒來后的第?一個感受。
他茫然地睜開眼睛,觸目所及乃是道道木梁,這里不是他的帳子,是……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昨夜馬匹的嘶鳴、身側兵士的慘叫,還?有?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在一瞬間涌入腦海。
薩兀蘭赫面色陡變。
他倏地起身,然而才站起來,巨大的眩暈感又迫使他跌坐回去。
他眼珠中滿是血絲,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卻見自己應該是在個類似于柴房的地方,只不過四?面無?窗,只一扇不大的門,卻是拿鐵鑄的,看上去異常厚重結實。
他掙扎著爬起,小心翼翼地先前挪動,試探般地推了下?門,紋絲不動。
“有?人嗎?”
“有?人在嗎?”
他分明聽見外面有人的腳步聲?,交談聲?,卻對他的喊聲?置若罔聞。
“來人啊,來人啊——”
庭院內守著的軍士早得了季承寧的命令,不許他們和?里面關著的人說話,更何況,他們大多也聽不懂薩兀蘭赫在說什么。
“我是薩兀部未來的大君,來人啊,快來人——”
“等我出去,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把你們通通都殺了!”
軍士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只聽房內的聲?音從囂張跋扈,變得沙啞沉悶。
薩兀蘭赫喊得沒了力氣,又餓又冷又是懊悔,恨滄州軍,恨其主帥陰險狡詐,恨蘇烏阿,兩排牙叫他咬得嘎吱作響,若非蘇烏阿拿到那封什么破信,他怎么會淪落到這等田地!
該殺的東西?!
怎么辦,今日之后,父君定然更不信任他了,薩兀真那個賤種此刻應該在笑話他吧。
薩兀蘭赫面容猙獰地想。
要是他能出去,就將他們通通殺了!
可漸漸的,他發現連恨意?都開始變得軟綿綿。
頭上的傷口感覺愈發模糊了,只剩下?一種如隔云端的,輕飄飄的疼。
“救……”
干澀的雙唇中吐出模糊的中原話。
在他抓來的中原奴隸口中,那些被虐打的奄奄一息的,眼神渙散的奴隸口中。
他不解其意?,隨便抓來一個還?算馴服的奴隸,“他們說什么呢?”
奴隸戰戰兢兢地回答,“他們在求饒。”
原來是在求饒。
他暢快又不屑的大笑,鐵靴踩上那有?進氣沒出氣的男人凸起的肩胛骨上,好?像踩住了中原嶙峋而峻拔的龍脈。
“救……”
薩兀蘭赫聲?音沙啞得幾乎不能聽了,重復著他為數不多知道的中原話。
“嘎吱——”
門開了。
外面凌冽的寒氣瘋狂涌入,薩兀蘭赫一個激靈,原本?渙散的精神瞬間回攏。
他吃力地抬頭。
他先看見了一雙皂靴,再往上,則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玄色衣袍,裹著來人筆挺袖長的身體,而面容則是——薩兀蘭赫悚然劇震,只覺寒氣倏地從脊椎往上竄,則是昨夜,那個一箭貫穿他帽纓的人!
他牙齒都在打顫,明明可以一箭射殺他,卻有?意?留他一條性命。
薩兀蘭赫忽地想不明白?,自己沒死,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來人伏下?身,笑問他,“小王子,你歇得好?嗎?”
昨夜那個誆騙他,自稱勒戎人的年輕軍士站在他旁邊,將話翻譯成蠻語問他。
那張漂亮逼人,若是放在平時?,他定要好?好?賞玩的臉毫無?芥蒂地湊近,好?像他們之間不是階下?囚的關系,而是好?客的主人在詢問自己的客人自己招待得周不周全。
卻讓薩兀蘭赫愈發毛骨悚然。
他下?意?識往后縮,肩胛骨撞到墻壁,磕得他生?疼。
“你,是誰?”
滄州軍內什么時?候出了這么號人物。
軍士轉述給來人聽。
來人微微一笑,笑容竟還?是溫和?明麗的,落入薩兀蘭赫眼中,不啻于惡鬼索命,“本?將軍是滄州軍新主帥,季承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