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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喝茶逗趣的人變成了季承寧。
許大人喜歡風趣幽默,身段柔軟的下屬,季大人則獨愛美人,因而此刻書房內盡是二十歲上下,容色上佳的侍衛,滿室光華,好像堆放了一尊尊玉人。
李璧壓低聲音,笑道:“大人可聽說許郎君的事情了?”
季承寧眼皮半掀,“怎么?”
“聽說許大人被獲罪后每日就借酒消愁,常有治游之舉。”他聲音壓得更低,詭秘一笑。
季承寧無語。
他對許敬恩怎么花天酒地的沒有興趣。
李璧見他眉眼懨懨,忙繼續道:“那花樓不干凈,不知拿了什么助興的藥,聽說許大人飲酒吃下后神智癲狂,竟拿刨橙子的銀刀磨斷了自己的腳筋手筋,滿床爛肉,血都流到地上了,那場面……嘖嘖叫人不敢看。”
許敬恩出事了?
季承寧有些錯愕,但他對許敬恩此人實在全無好感,要不是仗著許晟簡在帝心,以其所為,死一萬次也不夠。
“人死了?”
李璧輕聲道:“用了上好的藥,又從宮中請太醫來,勉強撿回一條命,不過,他傷得太重,恐怕這一生都只能在床上癱著了。”
季承寧揮扇,在鼻尖前輕輕扇動。
好像聞到了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
季承寧皺眉。
花樓里的藥多是助興調情之物,效力并不大,許敬恩究竟吃了什么鬼東西,能讓人理智全無,連痛都感覺不到?
此事實在蹊蹺。
但以他的官位職分,想插手此事難于登天,季承寧心道,且給太子殿下修書一封,請他多多留意。
眾人見他神色發沉,以為他覺得惡心,忙轉移了話題,一時間書房內歡笑聲不斷。
呂仲任勞任怨地送了茶點進去。
幾日相處,諸侍衛摸清了季承寧的性子,小侯爺出身高,人傲氣非常,目無下塵,但若你敬他,他絕不會讓你下不來臺。
且大開大合,不在意小處,亦不輕易動怒,其初來時狀若嚴厲,其實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給朝廷看的,于是才緊繃丁點的風氣立刻又松懈了十分。
氣得御史臺彈劾季承寧,說他為官沒起到典范作用,不僅尸位素餐,更敗壞了輕呂衛的風氣,為人行止輕浮,身為男子竟然在面上敷粉,還頂著妝粉去官署,實在太不像話,有失官體。
前者季承寧承認,后者卻叫他直呼冤枉,早聽聞御史臺無理也要攪三分,現下是真體會了。
季承寧連自辯折子都不寫,翌日去官署的路上撞到彈劾他的李御史,小侯爺眉開眼笑,沖上前勒馬攔住了李御史的去路。
李御史一驚,早聽聞季承寧是個混不領的,該不會是要,要打他一頓吧?
可即便小侯爺刁難,李御史搞搞揚起下頜,他也決計不會放任季承寧這樣庸碌的官員忝居高位。
他仰起頭。
卻見季承寧伸手,圍觀的諸人屏息凝神,生怕他掏出刀來,紛紛道:“小侯爺,算了吧。”
“算什么?”李御史卻冷笑道:“季世子,旁人怕你,我卻不怕!”
話音未落,只見季承寧慢悠悠地從袖中抽出條手帕,優雅地折了三折,然后——往臉上用力一蹭。
只蹭得面頰愈發嫣紅,卻丁點脂粉都沒落下來。
季承寧分明是在回擊他說他擦粉的話,李御史見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沒那么厚的臉皮,被氣得臉發紫。
季承寧笑道:“我自知天生麗質,還要多謝李大人贊我面如傅粉。”
“你你你……”
“我什么?”季承寧笑嘻嘻地將手帕往李御史懷中一扔,“呀,我知道了,大人自知貌若無鹽,想劍走偏鋒,靠這種方式引得小侯爺注意力,”他拱手,“恭喜,你成功了。”
“誰想吸引你注意力?!你……你還要不要臉!”李御史面色紫紅,都要被氣吐血了,季承寧的帕子又香得要命,香氣源源不斷往鼻尖涌動,香得他喘不上氣。
季承寧擺擺手,“好了,御史大人面皮薄,我便不逼你承認了。”他勾唇,“這帕子就留給大人做個紀念吧。”
語畢,大笑而去。
李御史清流出身,還從未受過這等奇恥大辱,面色由紅轉白,急火攻心,身形一晃,竟咣當一下從馬上跌了下去。
“李郎?”
“李大人?!”
不遠處的官員們滿臉復雜。
此事定不能善了了。
果不其然,還沒到下午,彈劾季承寧的折子就雪花般地飛入御書房。
而被彈劾的人,正悠閑地用著午膳。
清炒時令鮮筍、蒸鱖魚、水芝釀肉、梨撞蝦、主食則碧粳米飯,并一種叫不出名字,雪白軟嫩的蒸餅,另有一盞枇杷燕窩羹。
季承寧夾起一塊魚肉,正要放入口中。
卻聽門外道:“大人,我給您送名冊來了。”
季承寧放下筷子,“進來吧。”
呂仲推開門,還未埋入室內便聞得陣陣飯菜香,雖無一道辛辣味重的菜肴,卻不顯寡淡,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呂仲肚子小小地咕嚕了下。
季承寧迎著呂仲的視線,笑道:“都是我表妹差人送來的,怕我吃不慣公廚,他呀,總愛在這些小事上操心,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