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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寧二指捏著一枝山石榴，朝二人晃動(dòng)，花枝上下顛簸，好似在搖頭晃腦地打招呼。

周沐芳噗嗤一笑，“這花落在小侯爺手中可真是難以瞑目了。”

心胸開闊的小侯爺聞言也不惱，二指用力，折了花頭，順手往周沐芳腦門砸過去。

“哎你……”

曲平之見狀忍不住抿唇一笑，道：“承寧，你今晚有安排嗎？”

不待季承寧回答，周沐芳就搶先開口道：“我從我哥那弄來了壇五十年的魚兒酒，你今晚過來，還是老地方，如何？”

“五十年陳釀，使我垂涎欲滴，”季承寧嘆息，語氣里卻掩不住得意，“奈何佳人有約，不得已辜負(fù)二位了?！?

周沐芳?xì)獾糜殖读硕浠ā?

“見色忘義。”他道：“見異思遷?！?

曲平之小聲說了句，“朝云暮雨。”

季承寧深覺名聲被毀，“你倆算什么云，算什么雨！”旁邊有侍從低聲說了句話，他面色微變，“這個(gè)時(shí)辰了！你們好好玩，我先回去了。”

曲平之哎了聲，他忽地想到什么，“承寧，我哥說多謝你送來的合歡符，勞世子費(fèi)心?！?

季承寧擺擺手，“小事?！?

曲平之懷中桃花鮮艷嬌嫩，季承寧看著欣喜，就又買了數(shù)瓶桃花，送他二叔的拿素藤瓶裝著，送進(jìn)宮給娘娘的則在上面掛了兩條鏨金絲玉錦鯉墜。

而后方讓府醫(yī)仔仔細(xì)細(xì)地檢查過了，親自送到宮門口，再趕緊回府沐浴更衣，時(shí)天已擦黑。

季承寧換好衣服，正在挑發(fā)冠，透過水銀鏡，卻見持正捧了一盒子進(jìn)來，“世子，崔小姐遣人來，說將書還給您，里面還有崔小姐送的禮物?！?

季承寧疑惑地哦了聲，“拿來我看看?！?

持正上前，一手打開盒子。

只見里頭有個(gè)四四方方的東西，拿幾層絲帕仔細(xì)地裹好，四角皆整齊若刀裁，看大小，就是季承寧先前送過去的清樂堂第九卷。

而另一邊，小侯爺黝黑的眸子泛起了層光亮——被照的。

那是頂極其精致華麗的發(fā)冠，通體俱以金絲編制，季承寧拿起發(fā)冠，觸手方覺這發(fā)冠并不重，很適合出去游玩時(shí)戴。

明明是個(gè)極繁麗尊貴的形制，偏偏后面垂了兩條細(xì)絲，各墜了片纖細(xì)的桐葉，拈起來對(duì)光一看，連桐葉上的經(jīng)絡(luò)得看得一清二楚，使這華貴逼人的發(fā)冠又增添了幾分難言的秀弱。

不得不說，崔杳這發(fā)冠選得簡直，戳到了季承寧心尖上。

小侯爺就喜歡這樣窮極富麗，精美非常，除了好看百無一用的玩意。

“好看，”他伸手撥了下那片金桐葉，葉片相撞，簌簌作響，當(dāng)真如林葉擦磨一般，只是聲音更清亮些，“就戴這個(gè)。”

待他全然收拾好，踏出院門，腳步卻驀地一頓。

崔杳正立在院外，微微仰面看上面懸著的燈籠。

季承寧呼吸微滯。

許是因?yàn)榻袢找鲩T，崔杳上了妝，他五官輪廓本就算不得柔和，脂粉非但沒有中和那種過于凌厲的氣質(zhì)，反而更顯骨相，透出了種格外攝人心魄，鋒利如刃的尖銳之美。

聽到聲響，崔杳抬眼去看。

朦朧的燭光落入他眼中，他眸光動(dòng)顫，凝成了跳動(dòng)的兩團(tuán)，顏色淡到幾乎泛青的眼睛，以光照之，像極了，孤墳上的鬼火。

夜風(fēng)徐來，懸在門口畫著馗道捉鬼的燈籠被吹得嘩啦作響。

季承寧狠狠打了個(gè)寒顫。

“世子？”崔杳輕聲喚他。

季承寧一下回神，綻開了個(gè)粲然的笑容，快步上前。

他開口，語氣帶著點(diǎn)嬌縱的歉意，“本來是我要去迎表妹，現(xiàn)下竟成了表妹來接我。”

崔杳轉(zhuǎn)臉。

他妝容精致，時(shí)下女兒家愛以碎紅寶貼在眼下，再飾以妝粉，斜紅飛揚(yáng)，然而落到崔杳臉上則不覺嫵媚，反而像道新割的傷口，詭魅異常。

“既然如此，世子可愿意讓我接到底嗎？”他開口，聲線微沙，但十分柔和。

季承寧強(qiáng)壓下那股怪異的幽冷感，笑道：“只要表妹想做，我無所不應(yīng)?！?

崔杳抬眸，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季承寧，“多謝世子寬縱。”

季承寧后頸條件反射地繃緊。

而后猛地反應(yīng)過來，暗罵一聲自己病得不輕，慢慢下來。

二人一路再無話。

行至車馬前，季承寧才明白崔杳所謂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眼見著自己柔柔弱弱的表妹利落地上車，然后，朝他伸出手一只手。

季承寧：“……嗯？”

好像有哪里不對(duì)。

崔杳朝他彎了彎眼，似乎幾分疑惑地喚了聲，“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