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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寧直呼冤枉,“我幾時騙過殿下?”
周彧笑,“那孤等你,做孤的股肱之臣。”語畢,好似極不在意地提起,“孤聽說,侯府到了個小姐,是要與你,”冰涼的指尖無意地一敲杯壁,燙得他縮了下手,“與你為妻。”
季承寧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
他不知為何忽地想到夢中刺客那張溫和漂亮卻格外詭異的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空穴來風,無稽之談。”
周彧放下手,“我就知道是他們胡說,小寧,你才多大呀,娶妻之事可不急。”
季承寧笑道:“還不急呢?我祖父十五歲就娶親了,像我這么大時孩子都滿地爬,我再不娶親,就人老珠黃,”他順手摸了把自己的臉,“無人問津了。”
周彧含笑輕叱,“胡言亂語。”
說完,朝身側內侍使了眼色,那內侍得令,忙捧出一物,送到太子面前。
周彧打開盒子,拈起內里的東西放入掌中,“小寧,你來看看這個。”
……
晚山花線條篆得精致非常,栩栩如生,仿佛正在熱烈地綻放。
然而這嬌美異常的花兒卻篆刻于鉛彈之上,華美中,又帶了幾分說不出的詭異與肅殺氣。
一只修長素白的手拈起鉛彈,瞇起眼,仔細賞玩。
他與季承寧相見不過數十次,他次次皆著不同衣裙,自覺并無偏好,然而喜好……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子長眉狠狠下壓,卻被季承寧看得一清二楚。
洗去修飾面容的脂粉,他輪廓其實相當深,望之,冷寂寒冽得驚人。
好似一把,亟待出鞘的利刃。
“主上,”茶室中悄無聲息地出現另一人,他容貌平平,長著張看千萬次都不會有印象的臉,躬身遞上一信箋,“明日之事,都已安排妥當了。”
目光一掃而過,在閑云坊三字上多停留了幾息。
男子放下鉛彈。
“嗯。”
……
“小寧,你來看這個。”
季承寧湊過去,只見太子從盒中取出了顆骨節大小的珍珠,光華流轉,仿佛美人善睞的明眸。
其實一串珠子并不稀奇,奇的是珠串艷麗如血,在太子蒼白的掌中,竟給人一種流淌著的錯覺。
“此物名為煜珠,近來在京中達官顯貴中極盛行,前幾日我還見東平伯新做了頂珠帽,正中間的,便是顆嬰孩拳頭大小的煜珠,小寧,你喜歡嗎?”
季承寧他娘給他留了不少產業,其中便有幾家首飾鋪,加之季承寧極愛華美之物,見此明珠,他目光中閃過抹驚艷之色。
“珠光璨璨,艷若流火,確實好看。”他贊道。
周彧揚唇,繼續說:“此物據說要拿人血養珠蚌,還得是十歲以下童女的血,極其難得,故而有一斛珠,千斤血之名。”
此言既出,季承寧立刻覺得這珠子非但不美了,更透出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誰想出養珠法子,合該千刀萬剮。
他皺眉道:“太子,請恕臣直言,臣以為,取人命而為珠飾未免有傷天和。”
周彧輕嘆,“是啊,陛下聽后懨懨不樂,要派繡衣衛管理此事。”
繡衣衛乃二十年前帝王組建的私衛,隱匿暗處,與尋常侍衛不同,并無品級和直屬上司,其只遵王命,凡繡衣衛出,必見血歸,乃是帝王最鋒利的一把劍。
“陛下圣明仁德。”旋即心思一轉,立刻猜到了太子喚他的用意,他垂首,“多謝殿下提點,臣明白了。”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太子一口氣喘得太急,蒼白面頰上浮現出了絲絲縷縷的紅暈。
季承寧忙起身,“我去取藥。”
話音未落,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周彧以手背掩住唇,虛弱地喘了兩口氣,啞聲道:“這是小毛病,不必麻煩。”他望向季承寧,聲音愈發輕了,“我只盼著你常來,我病就能好上許多。自母后過世后,這宮里實在冷清,叫孤難捱。”
他的手太冷。
季承寧輕輕回握住周彧,拿掌心緊緊貼著他冰涼的指尖。
他低下頭,唇邊一點熱氣就順勢撲落到周彧冰涼的肌膚上,柔聲安慰道:“你不要多想,我常來便是。”
周彧又咳了兩聲,“不提這些了。”他像是要讓季承寧放心,勉力露出笑,“小寧,明日就是花朝節了,我要伴父皇祭日不得出宮,孤聽聞閑云坊萬花云集,你得閑了,就去閑云坊給孤折兩瓶花,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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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若說不愿意,表妹會傷心欲……
“既然殿下開口,莫說兩瓶花,便是兩車車,兩千車都有。”
聽他信口開河,周彧彎唇,輕輕地笑了起來。
他本就容色姣好,眉眼蒼白淡雅若山間云霧,笑起來更添柔美,毫無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