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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種緊繃的詭異感卻依舊揮之不去
不知是不是被槍嚇到了,再開口時,崔杳聲音已經啞得令人不敢細聽,他一字一頓道:“多謝,兄長。”喑啞,咬字卻又分外柔和。
季承寧耳畔起了一層小疙瘩。
“夜深露重,表妹不必送了。”他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話。
崔杳恭順地垂下頭,“是。”
少年人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
崔杳抬手,以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
滾燙。
季承寧面上的笑容在出去后頓時煙消云散。
懷德和持正不敢吭聲,他們方才都聽到了槍響,但世子好好地出來了,朝院內看,隱隱能瞧見崔小姐還坐在案前。
他大約是在煮茶,手壓在一個黑沉沉的器物上。
二人看起來都平安無事,可季承寧的臉色卻陰沉得嚇人。
眾人不約而同地心道,世子該不會真去欺男霸女了吧?
看這幅氣沖沖的樣子,應該是沒欺成。
季承寧無心去管兩個貼身小廝將他編排了成了什么惡霸,轉頭地往回走。
他煩悶非常。
崔杳簡直事事都不對勁,就算尋常人家不識得火槍,受傷時總該驚恐萬狀。
可崔杳卻無甚反應,連那點恐懼都像是為了敷衍自己裝出來的!
但這些不對勁又不可明言,他總不能和別人說,他拿槍指著崔杳,崔杳卻不怕。
這事無論怎么看都是小侯爺在仗勢欺人無理取鬧。
季承寧使勁捏了捏眉心。
回院后,他梳洗更衣完,脫力似的砸進床榻。
崔杳……
思量幾息,季承寧連聲喚道:“阿洛,阿洛。”
房內倏地響起陣細微的響動。
“公子。”一個微啞的聲音應答。
“去查查這位崔姑娘的底細,”枕頭下,季承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年歲、樣貌、原籍、親眷,凡與崔杳相關,盡要仔細查明,然后回來報我。”
“是。”
臥房內徹底歸于寂靜。
季承寧輾轉反側,至天邊破曉才睡去。
輕容幛放下,被遮了大半的日光溫和地撒在季承寧臉上。
他怕冷,緊緊擁著錦被,只露出小半張臉,睡得正沉酣,白凈的面頰微微泛紅。
懷德和持正大氣都不敢喘,眼睜睜地看著一高大身影快步上前,一把扯掉紗幛。
陽光刺目,季承寧拿手去擋眼,喃喃道:“阿洛,別鬧我。”
對方循循善誘,“公子現在還不起來,國子監的早課怎么辦?”
季承寧迷迷糊糊地說:“就說,就說我昨夜夜游沖撞了鬼神,高燒不退,告假兩日。”
可這次內侍卻沒乖乖領命下去,反而又道:“季琳處該如何交代?”
季承寧雖還未醒,但還是被這大逆不道的叫法嚇了一跳。
反手一巴掌拍了過去,“你瘋了?我二叔那……他回府比我晚,囑咐人嘴嚴實些,別讓,別讓我二叔知道。”
話音未落,兩根冰涼的手指落下,溫溫柔柔地壓在他臉上,而后,狠狠向外一擰。
“唔!”
季承寧霍然睜眼。
他先看見的是立在床邊垂首不語的懷德和持正,二人皆沒動,阿洛昨夜出去了,季承寧身體一僵,那,他臉上的手是誰的?
他雖有了猜想,但猶帶三分僥幸地抬頭。
正與他二叔涼颼颼的眼睛對上。
“二,二叔!”季承寧一把將自己卷入被子中,隔著一團亂七八糟的碎發向外觀察,小心翼翼地問:“您怎么來了?”
季琳冷笑,“你是二八年華的閨閣千金,我可來不得。”
季承寧聽他二叔的語氣涼得要掉冰碴,極識時務地爬了起來,指天指地地發誓,“二叔,我絕無此意。”
季琳只覺再看這混賬兩眼自己就要短壽十年。
他沉聲道:“趕緊起來,今日你同我一道走。”
季承寧在仆從的服侍下匆匆換衣裳,聞言不可置信地問:“我坐二叔你的馬車?”
季琳一笑,“委屈你了。”
“不敢!”
季承寧寒毛直立。
他不怕他二叔生氣,看見對方笑卻要打哆嗦。
他胡亂梳洗一番,終于有了個人樣。
季承寧對著正翻看他字帖的季琳笑得極真摯,“二叔,早膳用什么?”
季琳一甩衣袖,“日上三竿才起身還想要飯吃?”
季尚書撂下句擲地有聲的狠話,“沒有。”
季承寧哀怨地看著他二叔,哪里日上三竿,現在不過才卯時三刻!
一刻后,馬車上。
季承寧先拿小刀將熱氣騰騰的胡餅切成小塊,以一尋方干凈的油紙托著送到他二叔面前,下面還小心地墊了手帕,“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