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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間,或者更久的時間,連恒淵的腦海中是一片空白。沒有記憶、沒有思想、沒有五感,甚至不能說是空白,只能說是虛無,什么都沒有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知到了風,感知到了溫度。風帶走了他的體溫,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因此涼下去,但身體自發(fā)新陳代謝,新的血液循環(huán)泵動,他奇跡般地感知到了溫暖。
他是恒溫動物,他是人類,他是連恒淵。
他沒有睜眼,但他看到了三兩只蟲族圍聚啃食他的空中載具,他的身體正在從高空中墜落,原本整齊的裝甲已經(jīng)七零八落,萬幸其中的人類軀體仍然保持完好。
他需要新的空中載具和新的武器裝備,否則他要么摔死,要么被蟲族五馬分尸。在他這么想的同時,仍然緊閉的眼前出現(xiàn)了基地的裝備庫,有一臺失去了精神力識別裝置的機甲停在里面。
在連恒淵看到這臺機甲時,機甲似乎也看到了他。無法與駕駛員對接精神力的機甲自發(fā)地展開機械關(guān)節(jié),飛出裝備庫,飛出基地,飛躍外墻。
連恒淵沒有坐進機甲的駕駛室,也沒有學(xué)過如何駕駛機甲,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操控這臺機甲,他隨意動一個念頭,機甲就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連恒淵睜開眼,他沒有摔死,而是坐在機甲的肩上,飛上了高空。他深呼吸,第一次從空中俯視那些巨大的蟲族。
從基地外墻上望去無邊無際的數(shù)千只蟲,換一個角度看,不過是一窩螻蟻,倒入水銀說不定還能做成不錯的蟲巢標本。
不過,說到水銀,他似乎聞到了一股乙醇味。連恒淵抬頭看天,難道云里有酒嗎?不對吧,他是人類,他沒有真的飛到云層的高度,否則會缺氧的。
連恒淵又低頭看向蟲族大軍。只要他想看,他似乎能夠立刻看到其中任何一只蟲的構(gòu)造細節(jié),他甚至看到了第一只被他投了燒堿的蟲族正在圖謀吞掉它的同族。
這是在做夢嗎?連恒淵說不清楚,他好像變得不一樣了。不管是不是做夢,先把這群螻蟻趕走吧。
機甲從天而降,在蟲族大軍中隨意開火。年久未修的機甲里火力儲備不多,沒多久就打光了彈藥,機甲又改為拳打腳踢。但奇怪的是,機甲不論是開火攻擊還是拳打腳踢,蟲族大軍都沒有反抗,或者說是反抗都失敗了,在機甲的攻擊到達時那些蟲族都陷入了詭異的僵直。
連恒淵看了看遠處的蟲族,感覺這么幾千只蟲一個個打太麻煩了。他的精神力在蟲族大軍中來回掃描,幾乎每一只蟲都經(jīng)歷了被機甲鎖定目標時的僵直。
如此大規(guī)模的異常,連恒淵終于注意到了。機甲打到的蟲族沒有反抗,是因為他用精神力鎖定了機甲的目標。如果精神力能讓蟲族陷入僵直,那么……
連恒淵深呼吸,閉上眼,展開另一種視野。他遍覽戰(zhàn)場全局,沒有遺漏任何一只蟲族,然后發(fā)出警告:“滾回你們的蟲巢,別惹人類。”
再睜眼時,蟲族大軍已經(jīng)處在慌亂撤退的進程中。連恒淵站在機甲肩上看了一會兒,覺得看蟲沒意思,重新打開了隊內(nèi)通訊:“隊長,你們撤了嗎?”
“另一面墻這里的蟲族也很多,根本打不開通道!小連,你沒事了?”衛(wèi)圖的聲音傳出通訊,沒等連恒淵回答就發(fā)出了一聲疑問,“怎么回事?它們好像在撤退?”
他剛剛有警告另一面的蟲族嗎?連恒淵不記得了,也許蟲族內(nèi)部也有通訊頻道在喊撤退,不過這對他來說不重要,他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他被鱗翅目蟲族攻擊時看到的秦以煊究竟怎么了。
連恒淵操控機甲飛回基地,簡單解釋了一下:“我把我這邊的蟲族都趕走了,你們那邊應(yīng)該是跟著一起撤退了。秦以煊,你在頻道里嗎?”
他本來打算把機甲還回裝備庫再跑到車間去找秦以煊,但頻道里回話的卻不是秦以煊,而是萬磊有些遲疑的聲音:“小秦現(xiàn)在沒法進頻道,他好像……他在發(fā)熱。”
沒有一秒的猶豫,連恒淵把機甲停在車間外的街道上,一躍而下,飛奔進車間。
在眼睛看到之前,連恒淵就已經(jīng)鎖定了秦以煊的位置,他正坐在車間的角落里,俯身支在自己的膝蓋上,呼吸沉重。連恒淵越過門邊不知所措的萬磊,蹲在秦以煊面前,捧起他發(fā)燙泛紅的臉頰,盯著他的眼睛:“秦以煊,你還清醒嗎?哪里不舒服?”
頻道里還在傳來隊友的聲音,章榮晟似乎很好奇連恒淵那邊是如何趕走的幾千只蟲族,專門開著機甲飛過去看,還沒飛到外墻就給劫后余生的隊內(nèi)頻道提供了一陣乒乒乓乓的伴奏。章榮晟的機甲掉下去了,駕駛員的聲音聽起來也呼吸困難:“小宇,救我……好沖……”
連恒淵嘖了一聲,章榮晟的反應(yīng)證實了他的猜想,但他現(xiàn)在無暇理會隊友。
秦以煊勉強睜開雙眼,眼睫毛上掛著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水珠。他回望著連恒淵近在咫尺的眼,一時間兩人眼中都被彼此的身影占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