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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恒淵對照自己的工作計劃，將藥品出庫記錄編輯進系統，停留在提交頁面。他起身拿上由他自己保管的倉庫外門鑰匙和同事保管的倉庫內門鑰匙，一邊走向倉庫，一邊穿好實驗服。

連恒淵供職于一間第三方實驗室，薪資普通、業務繁忙。入職僅僅一年時間，連恒淵就適應了這樣朝八晚六偶爾加班的生活，不得不承認朝七晚十一全年無休的碩士經歷為他鍛煉了極強的抗壓能力。

各式各樣的化學試劑在藥品倉庫中分門別類排放整齊，連恒淵很快找齊了他需要的五瓶藥品。實驗服的兩邊口袋各放一瓶，左手再抱著三瓶，他從藥品架轉向倉庫中央的箱柜，拉開存放移液管的那一層，右手翻了半天都沒找到五毫升的移液管。

難道五毫升移液管用完了？還是放在獨立的區域？連恒淵思索片刻，往門外喊了一聲同事：“你記得五毫升移液管放在哪一層嗎？”

等了一會兒，門外沒有回音。他想，大概是同事離得遠沒聽到他問話，不如先把自己拿的這些藥品放到外面，騰出雙手再回來仔細尋找。

連恒淵走到倉庫門邊，像往常一樣普通地打開兩道倉庫門。

眼前的景象卻不是想象中的實驗室走廊，而是藍天和綠地。

連恒淵愣了一下，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他這是從亞熱帶一門開到呼倫貝爾大草原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門鎖，把兩道門上插著的鑰匙都拔下來放進口袋，退回倉庫里，重新關上倉庫外門、內門。

環視一圈一切如常的藥品倉庫，連恒淵再次從內向外開門。

仍然是藍天、綠草、空氣清新，寬廣的草原一眼望不到盡頭。看來重復開關門并沒有任何用處，連恒淵跨出門檻，摸向褲子口袋里的手機。

幾乎是在連恒淵的右手離開門把手的瞬間，一陣狂風刮來，倉庫門砰地關上了。他還沒來得及摸出手機，反應極快地再次握住門把手，回身望向他走出來的那扇倉庫門。

門的四周已經沒有墻了，只剩下一扇連恒淵熟悉的倉庫門懸空在這個陌生的草原上。他緊握著倉庫門把手，生怕一松手連這扇門都會消失。

連恒淵只是一個普通人，面對這樣離奇的現狀難免思維滯澀。他勉強保持冷靜，盯著門思考許久，不敢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放下左手抱著的三瓶管控藥品，否則回實驗室以后他很難向轄區派出所解釋整整三大瓶管控危化品的離奇失蹤。但他同樣不能坐以待斃，只能嘗試將已經業務繁忙的左手搭在門把手上防止門消失，騰出右手再次摸向手機。

連恒淵解鎖手機，他的手機功能正常，內容正常，只是沒了信號。已經2025年了，草原上會沒有信號嗎？他不敢深想，只能暫時當作自己身在一個信號薄弱的地方，恰好他的手機一時沒搜索到信號。

在多方嘗試過短信、電話和社交軟件等功能后，連恒淵確信他現在無法聯系到任何認識的人了，抬頭看著倉庫門回憶應急電話應該怎么撥打。

這一抬頭，連恒淵才察覺到有些不對。在他查看手機的這段時間，天色變陰了許多。明明他走出倉庫門時天色還很亮，除了讓倉庫門突然關上的那一陣風以外風速并不快，從他出門到現在才過去不到十分鐘，按理說遠處飄來的云層不會這么快遮蔽天色。

除了天色，還有聲音。此時空中不再只有風聲，還有一陣細微的振翅聲由遠及近。

這不像羽翼的拍擊聲，更像昆蟲翅膀高頻的嗡鳴。不等連恒淵細思草原上這個季節能有什么昆蟲，就聽一道經由機械擴大的人聲從后方急切響起：“前面的人！趴下！”

鑒于連恒淵的口袋和懷里放著五大瓶藥品，趴下這個動作有點困難。在他聽到出門以來的第一句人話后，下意識地根據要求自我調節一番，選擇了蹲下。

他這是誤闖演習場地，所以手機沒信號嗎？能找到軍人就好，連恒淵立刻把手機塞回口袋，只要他不拍照不多看，想必人民子弟兵可以理解誤闖的群眾。

連恒淵一時放松，甚至沒注意到，和他先前猜想的一樣，倉庫門在他松手的瞬間就消失了。

他現在只覺得一件事奇怪，他沒有聽到任何載具運行的聲音。既然已經能聽到機械喇叭的喊話聲了，不論對方是開車還是飛機，這個距離都應該能夠聽到發動機的聲音才對。

連恒淵覺得有點不對勁，大著膽子往后看了一眼，身后仍然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地上什么都沒有，而遠方的天空也沒有云層。他的心臟猛地一跳，抬頭看向來時的方向，終于發現倉庫門消失了，又迅速環顧四周，沒有任何人跡。

難道他幻聽了？連恒淵能聽到，振翅聲已經很近了，而風又一次變大了。他意識到什么，慢慢仰頭，視線從身側轉移到天上。

即使有眼鏡輔助，近視的瞳孔在觀察遠景時仍然自發縮放，連恒淵的蹲姿也隨著仰頭的動作而變成了坐在草地上——哪有什么云層，遮天蔽日的是一只巨大的節肢動物。

“只”這個量詞，或是“節肢動物”這個名詞，都是存疑的。

連恒淵不是生物學專業，只是偶有興趣的科普讀者。以他淺薄的生物學知識，此時他看到的那個空中的生物——假如那的確是生物——它的構造屬于節肢動物門。

然而，地球上任何一種節肢動物都不可能長到兩個足球場那么大。

“愣著干什么！誰給你的膽子一個人跑到交戰區！”

耳邊炸響的人聲喚回了連恒淵的神智，有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連拖帶拽一番，最終在連恒淵自己的配合下將他帶上了交通工具。

連恒淵謹慎地沒有立刻回話，打量一番自己乘坐的交通工具。車形載具，懸空運行，沒有輪子，沒有方向盤，只能從乘客區判斷這個載具是類似于軍用皮卡的用途。

這輛車的行進路線很自由，而這片草原看起來并沒有鋪設軌道。假設物理學存在，那么這輛車應該不是磁懸浮的。噴氣式？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