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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李家淙卻說,他慢悠悠地走過來,指著反方向。
李盛皺著眉折返回去。推開門,是一間大落地窗的開間,壁紙是雅黃色,精致的壁燈,一鋪藍絨床被和沙發,無處不顯示著昂貴,但房間里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新婚布置。
李盛在沙發前站住腳:李艾呢?
李家淙走進去,把西裝扔在床上,翻動腕子,看了眼手表:沒來呢。新娘很忙的。
李盛轉身向門口走:那我等她來,再進來。
老毛病還沒改好么?李家淙悠閑地擰開房間的一瓶水,咕咚喝下一口,清了嗓音,玩笑著說,沒有主人的邀請,不能進入房間。你不覺得自己很像影片里的吸血鬼嗎?有魔咒。
李盛腳步一頓是,他被那個魔咒困得時間太久,已經成為了習慣。
李家淙繼續說:門是我開的,我帶你進來的,這樣不行么?我們不算闖空門。
李家淙的語氣讓人不舒服,仿佛他走了,就是懦夫。李盛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回來。
挑一套伴郎服吧,看看合不合身。
李盛隨手拿了一件,走去衛生間更換。
看著他背影,李家淙又笑又驚:不是吧!
李盛壓著眉。換好出來,李家淙已經點了一根煙,大剌剌地坐在沙發上,目光毫不避諱地在他身上逡巡。
李盛的身材真好,衣架子的形體,姿態挺拔,脖頸纖長,那套西裝穿在他身上,被挑得像是櫥窗里定制,他手指卷著黑色領帶,并沒有系他不太會。
李家淙叼著煙,走到他面前,拿下他手上的領帶:我幫你。
李盛像是賭氣一樣的沒躲他,站在李家淙面前,他兩個人身高一樣,甚至沒有任何毫厘的差距。李盛可以平視著李家淙的眼睛,往上看一點點,是他的淺眼窩,往下是剛剛好的顴骨,如果李家淙抬起眸,也可以正好望進他眼里。
領帶被打好了,李盛像是換了個人,一絲不茍的西裝太端正,反而襯出李盛身上,似乎有一種衣冠勒不住的野性。
李家淙掐滅了煙,卻又迫不及待地點上另一根,仿佛想要在人造迷霧中欣賞眼前的人。李盛看到他點第二根,忍不住說:你抽得太勤了。
嗯,我往死抽。
李盛皺起眉頭。
李家淙玩味地說:你關心我?
李盛錯開身,掃了眼李家淙,上次來,他沒戴眼鏡,這次戴得不倫不類,李盛開口問:你在做什么工作?
我啊,老師!大學的,是不是很不適合?
李盛看了看他說:挺好的。符合李家淙被安排好的、完美一生。
好?李家淙笑了,好在哪?
李盛臉上閃過一絲不快,冷聲說:好在不用為活著乞討。
似乎是李家淙的諷意讓李盛變了臉色,可他的話一出,李家淙的神色一動,霎那刺穿了他的外殼。調笑、戲謔,不和諧的劍拔弩張都沒了,他拽著那領帶的邊緣,很突然也很輕地說:是嗎?為了活著,我也曾乞討過。
李盛微微一愣。
李家淙像是在回憶什么,嘴唇動了動:我在找你,真的很久向每個人乞討著你的蹤跡。
李盛不知道,分開后的那一年,李家淙沒有完成高中學業,他的人生也沒有真正的走向一條通途,李家淙沉浸在了一場迷失之中,將近四年的時間,他一直在試著走出分別那天的迷霧。
清醒的時候,他就拿著看爺爺奶奶的借口回老家,每一次都到李盛家院子去張望,探問鄰居。他去討好每個能幫到他的人,甚至去求村里的人安裝門口的監控,他接近瘋狂。
直到村頭小賣部的二大娘說,在山上見到了李盛。那是李家淙得到他消息最準確,最及時的一次。于是他當日就跑遍了村里荒山,想尋得一絲李盛曾真的來過的痕跡,證明這一切不是一場幻覺。
終于,他在山上找到了一個新墳,墳上的名字,是李盛的媽媽,旁邊一束鮮花。他終于找到了他的線索,這個人仍然存在,不是他的一場幻覺。
李家淙問眼前的人:你明明知道,你知道我在找你,你為什么要藏起來?為什么讓我找不到你?
沒有藏。李盛正視李家淙薄鏡片后的眼睛,回叫他的名字,李家淙,你找到我,又能怎么樣?
李家淙怔怔地看著他,不知不覺中,他的手在顫抖。能怎么樣?現在他終于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