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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盛家是個不大的小院子,兩邊是地,種了蔥,中間搭著葡萄架,爬滿了藤,擋出一片綠蔭。
他走到院子旁邊的大水缸前面,舀了一瓢清水沖了沖自己的頭發(fā),水流滴滴答答的把那些浮汗沖走。盯著腳下流淌進水溝的細流,回想剛才那一幕,李盛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看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個人不應該會在那兒出吧,可能看錯了?
盛啊,你回來了。從西面的一間小房里傳出來他爺顫巍的聲音。
李盛回過神:回來了!
上地里摘兩顆大蔥來。
哎。李盛一腳跨過矮墻,邁進了院子里的菜地,蹲下身拔了兩顆蔥下來。
屋里頭有鍋碗瓢盆碰撞的響聲,李盛從門里進來,徑直走到最里頭。廚房在屋后頭,一長條,沒窗戶,很黑,點著昏黃的燈,一個干瘦矮小的老頭在做飯。
今天有肉?李盛看到菜板上有一塊肉,有點興奮。
幫修房頂給的,他爺笑著看他一眼,饞吧?
爬房頂太危險,以后叫我去,李盛回來把蔥扔到了案板旁邊,不經意地一提,咱家大地那邊,是李駿爺家吧?
李駿?是啊,咋了?他爺篤篤篤地剁菜。
他他家,那個,李盛猶豫,好像回來人了,我剛下山的時候看見了。
現在也沒過節(jié)啊,他爺把鍋香了下,你還記得人家都長什么樣?
李盛說:大概記得。
那可能就是回來了吧,他們一家在城里住,羨了多少人喲。
呲啦一聲,他爺把肉倒入黢黑的鍋里。一旁李盛欲言又止,他想說點什么,愣著站了片刻,咽下去了。
剛賣冰棍兒的來了,我買了兩串大白糖。他爺說,在我那屋里桌上呢,去吃吧。
李盛家只有一個屋,卻用隔板分出來兩處空間,一大一小,南面大,放一張炕,一張桌,和矮矮的木柜,北面只將將放了一張木床,小窗高高的。
他拿起大屋桌上的冰棍,一摸已經化得水澇澇的:爺!倆呢,不吃要化了。
李盛捏著那簡陋的包裝袋,撕開一角,含過嘴去嘬里面淌出來的甜水,真化了,但還涼,順著唇角淌,沒等他擦,突然碰地一聲,廚房里傳出來的動靜。
咋啦!李盛慌忙地喊了一嗓子。
沒人回答。
李盛飛箭似的沖進去廚房,看見他爺躺在地上,爺!他不敢動,他爺一直在抽,像是要倒出一口上不來的氣,他掐住他爺的人中,爺!
豬肉燉粉條。李家淙今天對這道菜有了改觀。他饜足地躺在屋里,看著棚頂,聽見咚咚的聲音,應該是有耗子在跑。
還有蛐蛐兒叫,在房前后,吵個沒完,還有狗叫,這狗叫聲是一層蕩一層,像是從遠處有人挨家挨戶驚動了狗,此起彼伏。李家淙捏了捏眉心,評價道:很好,交響樂。
李家淙從炕上坐起來。飯后饞煙,何況剛剛那根兒還被打斷了。這會兒天黢黑,估計沒人能看見他,他走出去,坐在家里大門口的石凳子上,又點了根。
他家院門前的道另一邊是堵墻,紅磚砌的,上面爬了個蜘蛛一頭連著墻沿,一頭連著樹叢,角度曲折的織網。
李家淙視力很好,看得清楚蛛絲,他無聊地盯著,猩紅的點在唇間,久了就變白灰掉落在大腿上。
他低頭大剌剌地拍褲子,忽然聽到一個搓沙子踢踏而來的腳步聲,等他一抬頭,面前突然多了個人,下一秒,那人跪下了!
我操!!!李家淙眼神驚恐,何必行此大禮?他認了認,發(fā)現這是剛才那放羊的小子。
對方抬起頭,前院漏出的燈照打在他臉上,左側眼尾上一道斜長地疤,抿著唇角,克制著情緒。
李家淙怔了怔。
緩緩地,面前的人朝他磕了個頭,說:我爺,我爺走了后面的話音憋著哽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