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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后垂著眼道,“多謝陛下既往不咎,還愿意來見臣妾。”
景徽帝道:“朕時間不多,你有話就快說。”
皇后道:“臣妾聽聞,李賊麾下已有精兵二十余萬,已攻破河東,不日便將抵達京師,果真如此嗎?”
景徽帝:“你足不出門,消息倒是靈通。”
轉念又想,這個時節,人人自危,別說是真消息了,便是小道消息都滿天飛。那些伺候的宮人,表面上不敢展露什么,實際上,城破之后,恐怕就是他們跑得最快。
皇后:“敢問陛下,如今是誰率軍在守京?”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景徽帝道:“皇城司,張同。”
皇后擰眉:“張同?此人能力還不及身故的孫將軍,陛下豈能將京師交到他手中?”
景徽帝冷笑一聲:“那你給朕推舉一個。”
難道是他分不清好賴嗎?只是大岳良將本就不多,除開李磐,能用者寥寥,如今不是陣亡,就是歸降叛軍,他有什么辦法!
皇后伏首道:“若陛下不棄,臣妾愿推舉臣妾的兄長,代張同守城,為陛下而戰。”
景徽帝扯了扯嘴角。
皇后的兄長,在宮中任右金吾衛大將軍一職,說要用也確實能用,只是……
“你這推舉,究竟是為朕,還是為自己,你心里清楚。”他涼涼道。
“臣妾不敢欺君,臣妾推舉兄長,確有私心。臣妾唯一的兒子……”說到這里,皇后不由哽咽起來,“臣妾唯一的兒子,死于李賊之手,臣妾一家上下,與李賊不共戴天!臣妾一介女流,無能為力,但望陛下給臣妾兄長一個機會,讓臣妾的家人,能夠為霽兒報仇!”
案上茶湯沸騰,發出咕嚕聲響。
景徽帝看著裊裊升起的白霧,寒聲道:“現在知道是死于李賊之手了?當初不是你說的,全都是朕的錯,若朕不是將霽兒禁足在行苑,霽兒便不會亡于失火嗎?”
“臣妾當時不知是李賊指使,一時激動,才遷怒于陛下,臣妾已知錯了。”皇后輕輕拭淚,“這大半年來,臣妾已經想明白,當初樓氏以自盡相逼,鬧得人人皆知,陛下也是騎虎難下,不得不給群臣一個交代,這才罰了霽兒。臣妾不該怪陛下,都是那惡婦與逆賊故意為之!只怕是他們早有反心,才設計了霽兒!我可憐的霽兒,從來不近女色,誰知道那天是怎么回事……”
“行了。”景徽帝煩躁道,“說了半天,就是想讓朕調你兄長去守城,以報私仇。”
“難道報不得嗎?陛下,與李賊有仇,總比與李賊無仇來得可靠吧!”皇后含淚道,“陛下怎知那張同不會對李賊望而生畏,開門迎降?陛下縱然對臣妾有再多怨懟,也不能否認,只有臣妾一家,才與陛下齊心,恨不能將李賊除之而后快!這文武百官都可能棄陛下于不顧,唯有臣妾一家,早已與陛下綁在一處,縱是想逃,李賊也不可能放過!更何況霽兒之仇未報,臣妾兄長就算戰到最后一刻,也絕不會放棄!還望陛下給兄長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吧!”
景徽帝定定地望著她,緩緩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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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徽十七年八月,李磐率軍,兵臨城下。
夕陽西下,李磐牽著戰馬,站在山丘上,遙望著遠處那道恢弘巍峨的京師城門。城墻之上,一片黑甲,有如蟻群一般,密密麻麻地覆蓋著。
再遠一些,似乎還能眺見朦朧的皇城影子,在夕陽的余暉中,流著朱紅的血。
身后有人走了過來。
“我第一次入京,是被人畢恭畢敬地迎進去的,道路兩旁全是好奇圍觀的百姓。現在還得我自己打進去,進去之后,恐怕也沒有人敢圍觀了。”李磐哂笑一聲,“你呢,你重回京城,是何感受?”
樓仲言道:“沒什么特別的感受,只是在想我的父親是否安好。”
提到樓樞,李磐不由擰起了眉。
“至今都沒有岳丈的消息,只怕梁崇老兒就是要留他到這個時候。”李磐道,“若守軍以他作威脅,你我該當如何?”
樓仲言望著天空,沉默了。
“若真如此,我盡量與他們周旋,看看有沒有機會將岳丈救出來。”李磐嘆息一聲,“離開河東時,簌簌曾請求我,若是有辦法,就盡量保岳丈一命。我不能讓她失望。”
想到還留在河東處理各項事務的大哥和妹妹,樓仲言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二人正無言,忽聽有士兵急急來報:“將軍,將軍!不好了,出事了!”
李磐和樓仲言驟然回身。
“吳兆、吳兆大人來了……”那士兵太過緊張,竟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吳兆?!”李磐瞳孔一縮,“他不是留在河東了嗎?他來干什么?”
“吳兆大人說,夫人不見了……”
話音未落,李磐遽然翻身上馬,沖向了軍營。
第91章
吳兆不眠不休,晝夜疾馳兩日,連換數匹奔馬,才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軍營。
他嘴唇皸裂,咕咚咕咚猛灌了兩大袋水,這才壓住了快要冒火的嗓子。
“將軍!”看到李磐身影如風策馬而來,他眼眶一紅,跪倒在地,“是末將失職,沒能護住夫人!”
“你給我說清楚!”李磐一把揪起他的衣領,目眥欲裂,“什么叫夫人不見了?她去哪了?”
吳兆不敢耽擱,立刻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三日前,有個百姓求見樓雪螢,說有人托他將一封密信轉交到將軍夫人手里。樓雪螢叫人收下,拆開一看,原來是河東的一個縣令,稱李磐招攬的降將中有朝廷細作,是假意投降,故意博取李磐信任,將來會趁他不備,從內部反撲。
縣令之所以知曉這些,是因為有親人就是在那名降將手下當兵,先前也跟著上司一起詐降了。但李磐攻破河東之后,縣令覺得朝廷已無望鎮壓叛軍,自己還是盡早投誠為好,所以便想跟樓雪螢求個恩典,看在他主動檢舉的份上,讓李磐不要追究那名親人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