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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磐愣了一下:“這是你自己想到的?”
“當然。”樓雪螢道,“百姓們聽說是給將士們添置衣物,都很積極,但我也給他們結算了工錢。”
李磐忍不住撫了撫她的肩膀,道:“多謝你,簌簌,這些東西確實需要。但是你又何必親自跟來呢?”
“因為我不想只待在將軍府里做這些事!我想更快地知道更多的消息,我不想天天坐在府里干等信使!”樓雪螢正色,“我見到我母親了,她說大哥和二哥現在都跟在你身邊做事,那我為什么不可以?你不要說我是個弱女子,我確實不會武功,但他們兩個難道會嗎?你也不要用危險作理由,難不成你覺得他們兩個的命沒我的命重要?你可以置他們于此,但不敢置我于此?”
李磐愕然:“我沒有這樣想!”
樓雪螢:“我問你,我剛剛聽到你們在聊什么府庫錢糧的事情,你們現在是不是錢不夠了?”
李磐輕嘶一聲:“現在倒不至于不夠,就是確實得省著點用。”
樓雪螢:“你不是截了西域商路嗎?那些玉器珠寶之流的商品,是怎么處理的?”
李磐:“那些本就是有錢人才買的東西,但現在這個時候,除非是膽子極大的,否則誰敢從我手里買這些。我拿下去按軍功賞人了,不過也不多,還剩了許多沒動。”
樓雪螢:“也就是說庫房現在還得有專人看管,你也不怕有人動了歪心思?”
李磐擰眉:“你想說什么?”
樓雪螢:“我們現在最缺的是活錢,必須得把這些東西盡快折現,才能支撐你越來越大的軍需開銷。你攻下來的這些城池,府庫里的銀子的確可以用,但這些仍然不夠。你說得對,那些玉器珠寶的買家,非富即貴,現在局勢未明,他們確實沒有膽子直接從你這里購買。但你完全可以把這些貨物交給專門的商人去打理,他們怎么賣出去你別管,你只要讓他們愿意從你這里買進就行了。活錢一到手,我們立刻再去招兵買馬。”
李磐嚴肅起來:“怎么讓他們愿意跟我買進?”
樓雪螢:“商人逐利,只要利益夠大,他們就敢做。要知道你截下來的都是可以當貢品的精貴東西,這種東西不會輕易貶值的。假設有個玉器市價千金,你不如讓利幾成,以七百金的價格賣給商人,若是嫌麻煩,還可以再跳一步,讓商人直接以七百金對應的糧草來換。誠然,商人在購進糧草時定會壓低購價,從中賺取利潤,但既然現在急需用錢的是你,你又沒有那么多精力去討價還價,不如把這事讓給更有經驗的人去做。最后你直接得到了糧草,商人也便宜購得了玉器,轉賣出去,他們還能大賺一筆。”
李磐沉思。
樓雪螢:“不過,你手里那些貨物是之前還沒打仗時就已經到了半路的,所以才被你截下。現在起了戰事,商路怕是也陷入了停滯。你手里的貨總會賣完,最好能取得各地商幫的信任與支持,才能讓你以便宜的價格購入軍需。這些商幫的財力,有時候加起來比一城府庫里的銀子還多,若是讓他們高興了,說不定還能直接捐贈給你一部分。”
李磐狐疑:“商人最是精明,目前形勢未明,他們能愿意嗎?”
樓雪螢:“你不去做,怎么知道他們不愿意呢?比如一千石的糧食,對這些商人來說也許沒有多少錢,但倘若我們立據許諾,如果他們愿意捐贈,來日新朝建立,便可減少一定數目的稅錢,那你說他們愿不愿意賭一回呢?如果賭輸了,也不會有太大損失,如果賭贏了,他們將來就能靠著減免的稅錢,去掙更多的錢。你現在接連拿下四城,便已經能證明你的實力,正是談判的好時機。”
李磐:“誰去談這個?我沒有這樣的精力和口才,我手下也沒有,你兄長恐怕也暫時分身乏術。”
樓雪螢沉默地看著他。
李磐:“……”
樓伯玉和樓仲言忍不住對視一眼。
樓仲言實在憋不住了,悄悄問樓伯玉:“簌簌她不會是來真的吧?我以為她只是思念成疾,想見見將軍。”
樓伯玉微微啟唇,言不露齒:“有備而來,不像假的。”
李磐抹了把臉。
樓雪螢:“你是不相信我嗎?說實話,我的確也不是特別有把握,但是眼下你身邊連個能去嘗試的人都沒有,那不如便讓我去試試。之前侯府的銀子一直是我在管,而我們樓家那么多田地宅鋪,也一直是由我母親在管,我從小跟在她身邊,總是耳濡目染到了一些。”
見李磐遲疑,樓雪螢便又追擊道:“若是能讓商幫相信你,那這民間貿易便可繼續做起來,民生得到穩定,這里的百姓們便不會再害怕你了。而其他地方的人發現你治下太平,想來對你就不會太過抵觸。”
說完,她轉過頭,盯著兩個兄長看:“你們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呃……”樓仲言撓了撓臉,“確實有點道理。”
樓伯玉輕咳一聲,道:“簌簌,這些事情,你想了多久?”
“我想了好多天了。”樓雪螢道,“其實我還想了其他很多事情,但我一個人做不完,也不可能想得太周全,所以肯定得與人商議,找人分擔。吳兆說,若我有建議,可以寫信過來,可是你們說,這些話在信里能說清楚嗎?我如果不親自過來,我能放心嗎?”
“二位舅兄先下去吧。”李磐道,“我與簌簌單獨聊聊。”
樓仲言如蒙大赦,立刻告退。樓伯玉落后一步,看了樓雪螢幾眼,才邁出門檻,關上了門。
兄弟兩個走出議事堂,只覺得外面的寒風都清新了許多。
樓仲言嘀咕道:“感覺簌簌變了……”
樓伯玉:“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呢?”
“說不上好壞。”樓仲言搖了搖頭,道,“就是感覺她突然一下子強勢了好多,特別固執,特別有自己的主意。但話又回來,她當初嫁給將軍,也是這么固執,也不跟我們通個氣,就跑去跳水逼婚了。唉,只是當初她還哭哭啼啼,現在倒是會據理力爭了。”
樓伯玉悵然地嘆了一口氣。
樓仲言瞅著他:“怎么了?”
樓伯玉:“人總是會變的,這么多事情下來,她若是還像當初一樣哭哭啼啼,又怎么寫得出那樣的檄文。就像我,讀書的時候還覺得對案犯應該以教化感之,當久了縣尉,便也覺得,教化還費我口水,有時候先扇他兩個巴掌就老實了。”
樓仲言:“……”
樓伯玉:“你我不如換個心態,不能再把她當需要照顧的妹妹看待。將來若是事成,我們先是她的臣子,才是她的兄長,這個過程,得慢慢適應。”
樓仲言默然。
議事堂里,一下子只剩了樓雪螢和李磐二人。
沒了旁人干擾,樓雪螢立刻摟住了李磐的脖子,踮起腳,親了一口他的臉。
李磐:“……”
李磐睨她:“你這是怕我不同意,故意來賄賂我的?”
樓雪螢無辜地看著他。
李磐嚴肅道:“此乃權/色/交易,違反軍紀,我身為主帥,豈能帶頭違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