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看他的眼神像一匹狼,隱忍、蟄伏、兇悍。
他感覺自己的帝座岌岌可危,自己的江山搖搖欲墜。
但當務之急是解決太子,他終究放了他們夫妻回到西北。
太子被禁足,他花費頗多心思,卻始終無法將他悄然殺死——顯然,這孽畜也有準備。
之所以不直接動手,想要偽造成意外,是因為皇后父親曾執(zhí)掌右金吾衛(wèi),宮中巡警一半都歸他家管,若擅動其族,逼急了反撲,與他而言反倒不妙。
但時間一天天過去,禁足終有結束的一日,他不能再等了。
于是他讓人直接動了手。趁著深夜,一群人闖入太子寢殿,強行給太子灌下毒藥,待毒發(fā)身亡后,再點燃宮殿,聲稱太子被火燒死。
太子被禁足后,便是皇后也不能來探望,得知兒子死訊,自然崩潰,要求徹查。
一塊毒瘤終于剜除,景徽帝大松一口氣后,讓人指認了武安侯。
說實話,他其實并不想對李磐下手。李磐對邊關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他還沒有昏庸到為了個女人,要把自己的國土拱手讓人的程度。
但秋獵的最后一日,李磐看他的眼神,令他至今回想起來還心驚肉跳。
他無法坐視不理。
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如果李磐愿意回京,訴明自己的冤屈,那他便看在簌君的面子上,放他一馬。但如果李磐膽敢抗旨,不愿回京,那就說明他已經(jīng)完全不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里了,那么他也不必再留情,給自己埋下禍患。
但景徽帝心里還是希望李磐不要背叛自己。只要簌君過得好,他可以放手。他們最好能當作無事發(fā)生,繼續(xù)做一對正常的君臣,李磐放下仇怨,安心為他鎮(zhèn)守邊疆,而他也可以多賞賜他些東西,讓簌君的生活不輸京城。
為此,他不惜舍下尊嚴,給李磐寫了一封密信,告知了他自己的一切打算。他已退讓至此,如果李磐連這都不愿,那只能是自找的了。
至于簌君,沒有辦法,他并不是故意要傷她的心,只是皇權遭到威脅,他不能不管。
誰知李磐竟真的抗旨不從,將朝廷使者就地誅殺,直接起兵了!
景徽帝大恨,后悔自己當時心慈手軟,竟放虎歸山!
就好像自己前世心慈手軟,沒有廢掉太子,最后反遭毒殺!
重活一世,怎會步入相同的境地!
也不知道那個姓孫的是怎么辦事的,眼見李磐不從,為何不搶先動手?著實無能!
但現(xiàn)在追究這些也無用了。
李磐留了十余萬大軍駐守邊疆,又率了十余萬大軍南下攻城,人數(shù)已然可怖,偏偏還不是臨時招募的散兵,全都是上過戰(zhàn)場真刀真槍殺出來的營兵!
這幾天,景徽帝都未能合眼。
當看到出自簌君的那封檄文時,憤恨已然退去,余下的只有萬般苦痛。
他當真有她檄文上說的那樣不堪嗎?他不敢說在自己的治理下大岳有多么國富民強,但至少沒有出過什么大亂子吧?也沒出過什么巨貪巨奸吧?沒見過有哪里的百姓走投無路被逼起義的吧?
她為了扶助她的丈夫,當真要將他刻畫得如此卑劣嗎?
景徽帝非常清楚地知道,若論軍事才能,朝中無人能及李磐。以李磐當前的兵力,朝廷尚可一戰(zhàn),可若李磐攜全部兵力南下,那朝廷的對抗就會相當吃力。
也許還該感謝李磐良心未泯,還知道留點兵力在邊疆應對接下來的戰(zhàn)事。否則若氐羌來襲,西北防線豈不是一觸即潰。
“朕還愿意喚你一聲樓卿,是因為知道李磐所做之事,非你謀劃?!本盎盏弁鴺菢?,沉聲道,“但你若繼續(xù)這樣執(zhí)迷不悟下去,朕也只能將你以同黨罪論處?!?
太子死后第二日,縱火“元兇”被找到,指認武安侯,朝廷立刻查封了侯府,以及禁了樓家人的足。
只是樓家不知怎的只剩了樓樞一個人,樓夫人、樓仲言以及年僅八歲的樓芃皆不見蹤影,而玉田縣的樓伯玉及其夫人,也在一夜之間離奇失蹤。
縱然樓樞解釋,或許是樓夫人帶著一子一女出城拜廟,在路上聽說了太子之事,受了驚嚇,覺得京城危險,便又叫上了長子夫婦直接出逃。
但他們怎么就能預判太子之死會與武安侯有關,還連樓家的主心骨都不帶就直接逃了?
分明就是樓樞提前得知了消息,安排家人出去避難。
其實樓樞做得也沒有那么天衣無縫,景徽帝若是提前派人盯著,便能發(fā)現(xiàn)這段時間樓仲言一直在斷斷續(xù)續(xù)地請病假,十分可疑。但樓仲言一介九品小官,誰會平時沒事盯著他?就算病假請得頻繁了些,看在他爹是樓少監(jiān)的份上,也不會為難他。
景徽帝只恨自己天天在早朝上看見樓樞,便以為樓家盡在掌控之中,誰知樓樞竟不惜犧牲自己,來換取其他家人的安全。
“臣有罪,是臣管教無方,讓家中親人畏罪潛逃,是臣受人蒙蔽,沒想到女婿竟是會是這樣的反賊。臣有負圣恩,愧對陛下,甘愿以死謝罪!”樓樞再度叩首,額頭撞在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受人蒙蔽……”景徽帝冷冷一笑,“這樁婚事,還是朕賜的,你是在怪朕蒙蔽了你嗎?”
“罪臣不敢!”
景徽帝深吸一口氣,又道:“樓樞,你說,若有朝一日李磐兵臨城下,朕拿你去換,他是會從,還是會不從呢?”
樓樞道:“罪臣任憑陛下處置!”
景徽帝定定地看著他,良久,才幽郁道:“樓樞,朕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你也是個硬骨頭,不到關鍵時刻,還顯露不出來。你的女兒……也是?!?
樓樞微微顫了一下。
景徽帝:“你知道你的女兒干了什么嗎?”
樓樞:“……罪臣不知?!?
景徽帝將雙手攏在袖間,望著長長的天牢過道,望著那些搖曳昏暗的燈火,道*:“她替李磐寫了一篇討伐朝廷的檄文。具體文章,朕就不給你看了。但看行文措辭,倒像是受你影響頗深?!?
“罪臣萬不敢有如此悖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