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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別改了,我知道這種檄文都是有固定格式的,你引經據典完全沒有問題,越高深,就越顯得占理。往往讀書越多的人意見越多,你這部分就不是寫給老百姓看的,就是寫給那些愛指點江山的文官看的。”李磐道,“老百姓只要看后面半篇就夠了,后面半篇你寫得簡潔明了,朗朗上口,感情充沛,這就足夠了。”
他攬過樓雪螢的腰,吻了吻她的唇:“簌簌,你怎么能這么厲害,我要怎么謝你才好。”
樓雪螢小聲道:“你平安無恙,就是謝我了。”
李磐把她抱到膝上親了又親,才終于把檄文疊起,重新放回錦盒里:“我回去后就讓手下人謄抄。”
樓雪螢看著他把錦盒收起來,又道:“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她從懷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錦囊,低聲道:“我給你求了個平安符……你帶在身上,不占地方的……”
李磐接過,還沒他小指高的一個錦囊,的確不占地方,紅色的底,金色的紋,角落里繡著一團白白的圓球,李磐問:“這是什么?”
樓雪螢:“……這是‘雪’。”
李磐:“……”
李磐將錦囊伸到鼻尖前,湊近了看,手指在那團白線上面摸了又摸,才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繡工不太好?”
樓雪螢抬手,在他胸前輕輕打了一下。
李磐笑道:“原來你也不是樣樣精通。”
樓雪螢嘟囔道:“小時候試過刺繡,結果被針扎了幾回,我嫌疼,家里就沒讓我再碰了。”
李磐:“練琴怎么不嫌疼?”
“也疼,但是那個我喜歡。”樓雪螢道,“這個我不喜歡。”
李磐:“不喜歡就不要專門繡了,你這次沒被扎著吧?”
“這個簡單,很快就好了,沒被扎著。”樓雪螢道,“我也不是故意為難自己,我只是想留個東西在你身邊,讓你看見它就能想起我。”
李磐:“我用不著看任何東西,就能想起你。”
樓雪螢眨了下眼睛。
李磐:“你給我系上吧。”
樓雪螢便將錦囊系在了他的腰帶上。
李磐掂了掂,道:“等會兒披了甲,它就被蓋住了,不會弄臟。”
樓雪瑩低低地嗯了一聲。
燭光盈盈,李磐抱著她,又輕輕吻了下來。
沒有任何欲望,只仿佛是一次溫柔的交流,他們短暫地觸碰,又短暫地分開,然后再觸碰,再分開。光影搖曳,他看見她纖長的睫毛投下細細的影子,一顫一顫,像撲簌的蝶。
他便又去吻她的眼角和眉心。
“李磐……”她仰著頭,闔著眼,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熨帖溫暖,道,“好好照顧自己,不求你按時吃飯睡覺,但你不能忘了吃飯睡覺。”
“好。”
“就算打了敗仗,也不要著急,丟人沒有關系,但性命只有一次,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好。”
“要平平安安的,有事就說,不要瞞著。”
“好。”
……
天色微明時,李磐翻身上馬,整裝待發。
“娘,簌簌,我走了。”他勒著韁繩,望著門口的人道,“我不在的時候,或許會有許多流言蜚語,你們要明辨是非,切勿關心則亂。”
李母含淚點了點頭。
“若有空的話,我會寫信回來的。”他說道,“你們在后方安好,我在前線便也安心。”
李母勉強笑了一下:“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們不會給你添亂的。”
李磐喉頭滾了滾,道:“那我真的走了。”
樓雪螢用力地抿了下唇,才道:“走吧。”
李磐深吸一口氣,調轉馬頭,剛揚起馬鞭,又猛然收回。他急急折返,從馬上俯下/身子,當著眾人的面,一把扣住了樓雪螢的后腦,抵住了她的額頭。
他穿著今生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那身戰甲,頭戴鳳翅兜鍪,頂懸赤紅長纓,單手提一桿漆黑長/槍,在精鐵甲胄的覆蓋下,已經看不見她為他系上的那只小小錦囊。
冰冷的兜鍪貼著她的額頭,可他的眼神卻是那樣滾燙灼熱。
樓雪螢愣住。
“簌簌。”他飛快地說道,“相信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的。”
然后便松開了她,直起身,甩下清脆一鞭。
只聽一聲馬嘶,戰馬撒開四蹄,載著李磐絕塵而去。
樓雪螢下意識地追了上去,可沒追幾步,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長路盡頭。
她怔怔地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