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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徽帝:“可是你在侯府,也沒有照顧好自己。”
“我在侯府怎么樣是我的事,和你沒有關系。”她說,“我若不喝,你難道便不放我走?”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感覺太陽似乎都下山了。
樓雪螢:“我若遲遲不回,李老夫人必會遣人來尋。堂堂武安侯夫人莫名消失,你覺得京中哪個府官能坐得住?還是你打算親自吩咐下去,讓他們不許去查?”
景徽帝默然良久,才道:“你把粥喝了,朕讓李磐回來。”
樓雪螢看著他,忽地笑了一下。
她說:“你知道嗎,你和你兒子一模一樣。當初我生病的時候,不肯喝藥,他便硬逼我喝,說我若不喝,他便找個由頭,把樓家問罪流放。”
后來她還是喝了,但樓家的音訊,她還是全然不知。
景徽帝又一次沉默了。
樓雪螢:“我改主意了,我不要李磐回京了。反正到了年底還要打仗,來來回回地折騰他也不好。我自己跟他去西北,你我從此,一別兩寬。”
景徽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膝上緩緩攥緊,青筋迭起,道:“一定要對朕如此絕情嗎,簌君?哪怕朕不來干涉你的生活,你也不愿讓朕看你一眼嗎?西北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吃得了那樣的苦?”
樓雪螢:“吃過那么多種藥,這一點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下了床,在屋中找到一面鏡子,慢慢地整理起了自己凌亂的衣裙和發髻。
整理完了,她便想起身往外走去。
她昨日和今日都沒吃什么東西,的確沒什么力氣,坐久了一站起來,眼前還會短暫地發黑。
她撐著桌子在原地緩了一會兒,等到眼前恢復清明之時,卻看見景徽帝抱著那把琴,站在了她面前。
“不想喝粥,那便算了。”他低聲道,“但這把琴,還是請你收下。這本就是為你一人而造的,你若不要,它便沒有主人。如此好琴,不該珠玉蒙塵。你也不該為了躲我,而犧牲自己的喜好。不要和一個死物過不去。”
樓雪螢垂眼看了這把琴片刻,開口:“我要是收下,你能不能真的放我走?”
景徽帝道:“馬車就在外面。”
樓雪螢最終還是安靜地接過了琴。
景徽帝緊繃的面色一松,唇角終于有了些笑意,一邊為她開了門,一邊道:“琴太重,朕叫人給你抱著吧。”
樓雪螢搖了搖頭,抱著琴,緩緩走出了房門。
走出去才發現,原來外面天色看著黯淡,不僅是因為時間晚了,還是因為下起了小雨。
濛濛細雨,如煙如霧,如絲如縷,飄搖在天地間,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人都籠絡其間。院中草木沾露低垂,院外的重重建筑也像是隱在了一片灰霾之中,盡失鮮色。
鄭公公躬著身子,要來給景徽帝打傘,景徽帝卻道:“不必管朕,她身子弱,給她吧。”
樓雪螢腳步一頓,輕聲笑道:“陛下勤儉,這么多人,竟只用得起一把傘。”
鄭公公:“……”
鄭公公嚇壞了,額頭上凝了細細的水珠,不知道是雨還是汗。
他一邊低頭給樓雪螢撐傘,一邊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瞟她,以及走在她身旁,滿身都是粥湯的皇帝。
……陛下倒真是寵著武安侯夫人,她都那么對他了,他竟還能如此容忍。說到底,也就是寫過十幾封信而已,怎的就突然愛成這樣了?后宮那些娘娘們要是知道了,恐怕酸得都要吃不下飯了。
再說這武安侯夫人,說烈性還真是烈性,但總算還知道分寸,沒有與陛下鬧得太僵。真把陛下惹怒了,對她和侯府都不是好事。
不過還好今天的事情也就他們這一圈心腹知道,死都不會說出去的。至于那個倒霉被綁來的大夫,眼睛是蒙著的,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在給誰看病,自然也不知道自己錯過了怎樣一樁驚天秘聞。
樓雪螢終于還是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鄭公公看見她抱著琴端坐在馬車之內,輕輕舒了口氣,上前替她放下了車簾,笑道:“夫人慢走。”
他退到一旁,打了個手勢,車夫便駕起馬車,轆轆地走了。
景徽帝站在門口,看著馬車遠去的影子,喉嚨滾了滾,目光復雜哀痛。
鄭公公迅速給他撐起了傘,道:“陛下,時辰不早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回……”
話未說完,便聽前方哐啷一聲巨響,鄭公公愕然抬眼,發現那把方才還被武安侯夫人抱在懷里的琴,此刻竟被丟出了車廂,躺在濕漉漉的青石地上,裂成了兩半。
景徽帝瞳孔驟縮,鄭公公嚇得閉了嘴。
馬車也猛地剎停了下來。
車夫震驚地回過頭,看向身后撩起簾子,微微喘氣的女人。
“怎么?”樓雪螢譏誚笑道,“想掉頭把我送回去嗎?”
車夫不知所措,又越過車廂,往后方看去。
長長的巷道中,只有傘下一主一仆兩個人的身影。
兩個人,死寂著站在原地,誰都沒動。
樓雪螢道:“你主子沒發話,便是沒意見。走。”
車夫遲疑著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始終沒人過來傳話,便又試探著執起韁繩,催動馬車,繼續往前行去。
樓雪螢放下了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