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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徽帝:“何事讓李卿分心至此?莫非是與邊境有關之事?不如說來讓朕與諸位愛卿聽聽。”
李磐道:“與邊境無關,乃是臣的私事。這乾陽金殿,乃是處理朝政之所,臣以為在此說出不妥。但臣若撒謊搪塞,便是欺君,臣也不想欺君。不如陛下不要問了,臣也不說了。”
身后群臣忍不住互相對視幾眼——也只有武安侯才敢這么跟陛下說話了。
景徽帝臉上的笑意冷了冷:“李卿莫非在想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縱是私事,說出來大家一笑了之,又有何不妥?”
皇帝都這么說了,李磐也只好道:“不敢欺瞞陛下,臣方才在想,待下朝之后,便繞路去朱雀橋旁的桃源居買些牛乳芋糕,臣的夫人昨日點名要吃這個,但桃源居每日只做一百份,還不許預訂,臣正在擔心下朝之后趕過去還來不來得及。”
話音未落,殿中各處已傳來幾聲憋不住的悶笑,隨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竊笑私語聲。
李磐說完,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兒,臉不紅氣不喘,仿佛一點也不以為意。
在他身后幾排站著的樓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猛跳,極力忍住了掐死李磐的沖動。
御座之上,冕簾一陣晃動。
鄭公公驚悚地看著李磐。
待到殿中笑聲終于停了,景徽帝方幽幽道:“李卿為人坦蕩,果然能博眾卿一笑。既然李卿急著下朝去買糕點,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事要奏?”
無人應答。
“既然無事啟奏,那朕便說最后一件事。”景徽帝語速緩慢,“犬戎雖已定,但近日朕收到密報,言犬戎之外,還有其他部族蠢蠢欲動,似有侵吞犬戎,威脅我大岳之跡象。李卿,你乃朝之肱骨,國之棟梁,邊境之事,舍你其誰。今日為夫人買完糕點,休整一夜,明日便急行啟程吧。”
李磐愕然抬頭,震驚地看著景徽帝。
樓樞也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其他大臣也顯然是被這個消息弄得措手不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臉迷茫。
其他部族蠢蠢欲動?什么時候的事?沒聽說啊,怎么個蠢蠢欲動法?
景徽帝瞇了瞇眼,看著李磐:“李卿,可有異議?”
李磐從震驚中回神,猛地抱拳道:“國有召,臣絕無異議!只是除犬戎外,邊境略成規模的還有烏孫、氐羌、獯羯等部族,未成氣候、不足為慮的小部族更有十幾者之眾,不知是哪個部族如此膽大包天,不把大岳放在眼中?犬戎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他們竟還敢來犯?”
“誰挑的頭不重要,這些蠻寇夷族,毫無教化,頻頻滋事,屢屢挑釁,此消彼長,互相配合,就是覬覦我大岳物產,劫掠如同無人之境。哪怕一時不是大岳對手,也會嚴重阻礙商路貿易,影響軍民生活!”景徽帝沉聲道,“李卿,你此去務必剜除西北這塊多年積病,斬草除根,還軍民一個清良太平!”
李磐喉頭一滾:“臣——遵旨。”
“好了,既然事已議定,那便退朝吧。”景徽帝道。
“退朝——”
景徽帝起身,鄭公公連忙上前,扶著景徽帝消失在了眾臣眼前。
皇帝一走,乾陽殿中頓時炸開了鍋。
“怎么忽然又要打仗了?他們竟然真的如此大膽嗎?”
“武安侯看起來也毫不知情,陛下這是哪里來的消息?”
“陛下倒是體貼武安侯,婚假結束了才讓武安侯去,如此看來,那戰事也沒有那么緊迫啊?”
“陛下前幾天病了,不會就是因為這事氣的吧?”
……
李磐眉頭緊鎖,負著手快步往殿外走去。
“侯爺!”樓樞迅速追上,“我們邊走邊說?”
“好。”
樓樞:“邊境之事,侯爺此前可知?”
李磐:“絲毫不知。”
樓樞:“那侯爺現在是何打算?”
李磐:“陛下要我明日啟程,我還能如何打算?”
“那侯爺可知,何為斬草除根?”樓樞問,“這斬草除根,難道是要將所有異族清掃干凈,一個不留?一個犬戎俯首稱臣都花了這么多年,那斬草除根,又得到什么時候?”
李磐:“我不知道。”
“侯爺!”樓樞急道,“你若回了西北,那小女怎么辦?”
李磐目光沉沉,一言不發。
樓樞深吸一口氣,也知道李磐給不出什么答案。陛下讓他明日急行,分明就是不讓帶家眷的意思。可誰知道李磐這一去,要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難不成讓他新婚沒幾日的女兒獨守空房嗎?而且,就算能帶家眷,他也不愿意讓女兒去西北受罪啊!
“怎會如此?”樓樞喃喃,“我前幾日還在與皇城兵馬司的人吃飯,想看看有沒有門路疏通一下,誰知……”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李磐道,“岳丈大人想必還有官署之事要處理,切勿著急多心。邊境之事我會再仔細查探,如今我須得先回府,將此事告知簌簌與我母親。”
說罷,便丟下樓樞,匆匆出了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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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內,樓雪螢正坐在李母屋中,溫聲細語地教李母認字。
她深知李母不敢去見那些達官貴人,就是怕自己沒文化招了笑,若是大字不識,那便怎么都破不了這個局,所以她好說歹說,終于說動了李母同意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