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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答道:“和平日差不多,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就是不大高興了。”景徽帝搖了搖頭,“不過他本就不想娶妻,這也正常,就是不知婚后會不*會有所改變了。聽說樓氏極為貌美,性格又溫婉,說不定過不了幾天,武安侯便知道朕給他賜了一樁多好的婚事。”
太子道:“兒臣瞧著,那武安侯倒也不像是不喜歡樓氏的。昨日樓氏過門時,不慎被門檻絆了一跤,武安侯眼疾手快,主動攙扶,才沒叫樓氏難堪。”
說著,他便不由想起那一片被風吹動的蓋頭。
光是那露出的一小片下巴,便知里頭的確是個美人。
“哦?看來武安侯也不是完全不解風情。”景徽帝表情剛一放松,卻又想到什么,凝重起來,“如今他在京中成了家,朕也得給他兼個京官做做,才好把西北的兵權收回來。只是有些人卻抓著自己那點蠅頭小利不肯讓步,偏偏還的確沒有空閑的余位騰給武安侯,著實令朕惱火。”
太子道:“父皇莫要操心,如今武安侯與樓家結了親,要是武安侯在京中遲遲未有實職,樓家第一個坐不住。自有樓家去疏通關系,父皇坐收漁利即可。”
皇后:“可惜武安侯拒了陛下原先的指婚,陛下也不好逼他,反倒被樓家撿了漏。樓家本就勢大,如今與武安侯結親,縱然原本沒什么野心,只怕也要被喂出來了。”
“那也無妨,樓家在京中這么多年,不可能事事清白,只看父皇想不想管罷了。”太子道,“當然,若是武安侯并無異心,樓家也安分守己,那自然堪為我大岳肱骨,父皇重用也未嘗不可。他們兩家生出的孩子總差不到哪兒去,假以時日,說不定又是一員猛將,或是一員明吏。”
“知我者,我兒也!”景徽帝笑了幾聲,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隨即又想起了什么,笑意斂去,“你還有心思管武安侯!朕且問你,你不日便要加冠,你姑姑辦了兩回賞花宴,你沒個看上的閨秀也就算了,你母后和你姑姑有相中的,你又為何不要?”
一說到這個,太子的精神頭便消了下去,嘆了口氣道:“父皇,兒臣何必如此著急。與武安侯比起來,兒臣還年輕啊!”
“他是他,你是你,他在外征戰,尚有借口,但你若遲遲不娶,臣子們便只會覺得你心性未定,難擔大任!”景徽帝沉聲道,“你實話實說,是不是有了心儀的姑娘,只是身份不高,不在你母后與你姑姑的名單之中?”
大長公主辦了兩回賞花宴,第一次天公不作美,恰逢大雨,那些赴宴的閨秀都有些狼狽,坐在暗處觀察的太子沒看上,也是情有可原。但上個月大長公主又辦了一回賞花宴,這次風和日麗,閨秀們也都爭奇斗艷,太子又不情不愿地去暗處坐了一會兒,還是沒看上。
皇后在一旁道:“臣妾早已問過霽兒,然而他并非心有所屬,只是未合眼緣罷了。”
“哪來這么多眼緣?京城里適齡的閨秀就這些,既然沒有你中意的,那便找個你母后中意的,娶誰不是娶?”景徽帝表情嚴肅。
太子卻顯然有些不服,只是不敢直接反抗皇帝,便沒作聲。
皇后勸道:“霽兒,你想娶個自己喜歡的,無可厚非,母后也并沒有一上來就給你塞人。可既然你自己沒有喜歡的,又總歸要娶妻,不如便試著與其中一個相處相處,萬一她長相雖不合你眼緣,但相處下來卻性情相投呢?若實在相處不下去,再換一個也行啊。”
“兒臣……還是覺得這樣太急功近利了些。”太子低聲道。
景徽帝冷哼一聲:“你出生便被封為太子,那時候怎么不覺得朕急功近利,怎么不讓朕再等等哪個皇子有眼緣?現在倒是覺得急功近利起來了。”他看向皇后,“你看中了哪家的閨秀,說來給朕聽聽。”
皇后溫聲道:“臣妾覺得司農寺少卿家的小女兒姚氏璧月就不錯,她祖父曾是工部尚書,家風優良,她自己博覽群書,也算是小有才氣。據大長公主說,這姚家女兒相貌端正,性情活潑討喜,豁達大度。之前下雨赴宴,許多閨秀因為被雨淋濕而面露難色,舉止無措。唯有她,雖然被泥水弄臟了裙角,但依然從容不迫,與人有說有笑,絲毫不受外物所累。依臣妾看,似霽兒這般挑三揀四的性子,就該找個心胸寬廣、不斤斤計較的太子妃才是。”
“姚家的女兒?”景徽帝想了想,點頭,“也好,那便試試吧。若真相處不來,那便再換一個。”說著又盯了太子一眼,“相看歸相看,真不合適也就罷了,但你莫要為了攪黃婚事胡來,傳出去,于你的名聲也不好聽。”
太子悻悻:“兒臣不敢。”
正事說完,也就沒什么其他事要說。三個人安安靜靜地用完了午膳,景徽帝回了自己寢宮,準備午歇。
鄭公公放好帷帳,正欲退下,忽聽帳中景徽帝幽幽喊道:“鄭瑞啊。”
鄭公公連忙應了一聲:“老奴在。”
“你說,李磐不愿朕指婚,霽兒也不愿朕指婚,是他們都對朕不滿嗎?”
“陛下多慮了。”鄭公公躬身道,“老奴斗膽揣測,他們并不是對陛下不滿,或許只是單純想自己找個喜歡的妻子而已。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強扭的瓜不甜,陛下不也是擔心引起武安侯逆反,所以最終才沒有指婚嗎?至于后來賜婚,那也是武安侯先碰的樓小姐,陛下才順水推的舟。太子殿下也就是心氣兒高,尋常女子入不得他的眼而已,并非真的對陛下不滿,不然您想想,皇后娘娘說的話,他也不愛聽啊。”
景徽帝笑了一聲。笑完之后,又有些悵然。
“真是時候不同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主意……”他緩緩道,“朕年輕的時候,可沒他們膽子這么大。父皇賜的婚,朕哪敢說半個不字,唯恐惹惱了父皇。時間一晃而過,也過去這么多年了。現在回頭看看,沒什么不好,也沒什么好,就這么平平淡淡,無甚滋味。”
鄭公公道:“陛下若是心中積郁,不妨下午喚樂師來奏奏曲,散散心。”
“算了吧。”景徽帝道,“他們上次編排的東西,朕看了,也是一樣,沒什么不好,也沒什么好,過于工整,像是來給朕交差的一樣,沒意思。”
鄭公公沉默。
過了一會兒,景徽帝又道:“五音琴坊那邊還沒消息嗎?”
鄭公公道:“坊主說,一直沒見到那位‘簌君’再去。”
景徽帝:“她從來沒有消失這么久過,會不會是出了什么事?”
鄭公公:“那也得查了才知道。”
景徽帝默然片刻,道:“鄭瑞,你當知道,朕一直不去查她的身份,便是不想打破這個界限。一旦查了,這個界限便容易一破再破。”
鄭公公把腰躬得更深了:“老奴只是想讓陛下高興些,若是能有人為陛下解憂,這個人是宮內人還是宮外人,又有什么要緊呢?”
景徽帝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鄭公公一直沒有直起腰來。
良久,景徽帝才道:“罷了,去查吧。”
鄭公公道:“是。”
他微微起身,快步退出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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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雪螢被李磐帶著,在侯府里轉了一圈,摸清了侯府里的所有布置。
這一早上,又是跟呂管家清對府務,又是逛侯府的,樓雪螢很少有這么忙的時候,一輪下來,竟又到了用午飯的時辰。
她和李磐去李母的院子里用午飯,瞧見翠翠又把早上剩的那個饅頭端了出來,便又忍不住笑了。
李磐以為她是笑他吃得多,也不在意,只道:“笑什么,我吃的是侯府的飯,又不是樓家的飯,不吃飽哪有力氣干事。你現在雖掌家,但可不能克扣侯府的飯錢。”
“我如何會克扣飯錢,將侯爺餓壞了,我又撈不著好處。”樓雪螢抿唇笑道,還順便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肉,“侯爺放心吃,刺我都給剔了。”
李母唬道:“乖乖,你這么縱著他!我這當娘的都沒給他剔過魚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