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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菱應該比她起得還早,比她還要忙碌得多,怎么看起來比她精神多了。
采菱笑道:“有些累,但還不困。一想到今晚是夫人的新婚夜,奴婢就激動得不行。”
樓雪螢:“……我的新婚夜,你激動什么。”
采菱:“怎么想都覺得很神奇啊,放在幾年前,奴婢決計想不到夫人會嫁給侯爺這樣的人。”
主仆兩個有說有笑,絲毫沒有發覺喜房的窗外站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李磐。
喜宴將盡,他送走了樓家的人,便再沒有耐心去送其他賓客,把他們統統交給呂貴處理,自己則回到了后院。
亥時已過半,他走進院子,便看見了收拾浴具出來的侍女們。
她們紛紛向他行禮,他認出這是樓小姐的陪嫁侍女們,便問了一句:“她歇下了?”
一個侍女道:“回侯爺的話,夫人剛沐浴完,這會兒正在烘發,還沒歇息呢。”
李磐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侍女們見他沒有其他吩咐,便拿著浴具悄聲退下了。
李磐負手站在屋檐下,默默望著她們離去。他其實原本是想讓她們去給水房說一聲,再燒點水給他沐浴的,但想了想這是樓小姐的陪嫁侍女,還是不使喚了。
他在喜宴上喝了太多酒,這會兒腦袋昏沉,有點不舒服,得吹吹風,醒醒神。
他還沒忘記他老娘散席時對他的叮囑:“你身上酒氣太重,得散散味兒再進房間,千萬別熏著人家小姐了。”
李磐抄著胳膊,斜倚在墻邊,望著天上的月亮哂笑了一下。
這就是娶個千金大小姐回來的下場。喝多了酒,還不能馬上回房倒頭就睡,還得散了酒氣才能進屋,他這是娶了個夫人還是娶了個祖宗?
唉,算了,他還是想過安穩日子的,不想和大小姐起沖突,他受點罪就受點罪吧,家宅安寧就行。
他正靠在墻上神游天外,忽然聽見旁邊窗戶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說笑聲音。
他偏頭看了一眼,暖黃的燭光透過窗紙灑落廊前,隱隱照出兩個模糊的人影。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是他那位新婚夫人和她的貼身侍女。
他耳力極好,雖隔著一道窗戶,聽不太真切,但也能聽出個七七八八。
他聽見那侍女說:“夫人以前最不喜歡那些粗魯的武夫了,打死奴婢也想不到,夫人最后會嫁給一個武將,還是武將中的武將!”
李磐聞言扯了下嘴角。
誒,怎么在背后偷偷說他壞話。
不過他不生氣,都是意料之中罷了。看來他娘說的是對的,那樓小姐就算不愿嫁也不會直說,唉,既然不喜歡他,又何必要嫁給他呢。這些京城里的小姐,總是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太不自在。
又聽樓小姐道:“武安侯行事坦率正直,已經很好了。”
侍女道:“確實,奴婢現在也覺得武安侯人還不錯。還是夫人有眼光,有膽識,一見鐘情,慧眼識珠,看中了人就一舉拿下,甚至還得了陛下賜婚,上哪去找這么好的運道!”
李磐原本昏沉的頭腦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臉色漸漸凝肅起來。
樓小姐道:“陛下賜婚是意外,我當初都想好了,若是他不肯娶我,我便舍了臉皮,上門去他家,拿不下武安侯,還拿不下他母親么?”
侍女:“他當初不肯娶夫人,還不是因為夫人那落水落得太拙劣,他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么?要奴婢說,若是夫人不那么著急,再仔細盤算盤算,說不定之后能找到更自然的機會,也不至于引起侯爺的懷疑,差點壞了好事。”
樓小姐:“哪來什么更自然的機會,你和爹娘兄長們都不可能幫我,我就這點水平,再仔細盤算,也算不到哪去,只能賭那么一把了。”
侍女:“現在賭贏了,夫人總算能睡個好覺了吧?”
樓小姐:“應該吧。”
侍女又笑起來。
二人說完了婚事,又開始說起小時候的趣事來。
李磐無心再聽,負著手,緩緩踱到了院子門口。
夜風吹過,將他的酒氣吹得更散了一些。
方才她們聊的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什么叫做“一見鐘情”“一舉拿下”,又什么叫做“仔細盤算”“爹娘兄長們都不可能幫我”?
李磐只覺得匪夷所思。
他敲了敲腦袋,疑心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而不自知,又再次回頭望了窗戶一眼,依舊是暖黃的燈光,模糊的人影,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抬步往水房走去。
水房粗使的下人看侯爺親自來叫水了,連忙把大鍋燒上。
隔壁廚房的人瞧見了,也趕緊拿著早就備好的解酒湯送到李磐面前。
李磐看了一眼,直接拿過來一飲而盡,也沒讓他們再送到房里去。
兜完這一大圈,他才又慢吞吞地走回了新房。
采菱聽到有人敲門,還以為是哪個侍女去而復返,一打開門發現是李磐,不由大吃一驚:“侯爺?”
怎么沒人稟報?這侯府果然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李磐嗯了一聲,進了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