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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母親道:“沒有往來便好。你既然已是貴妃,就不能再沉湎往事了,陛下如今對你有愧,對你聽之任之,縱著你的性子,但萬一哪天他沒了耐心呢?簌簌,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陛下他已經(jīng)是你的丈夫了,你往后只能依靠他了。你與太子緣分已盡,如果連陛下都厭棄了你……你怎么辦呢?簌簌。”
后來母親每半年進宮一次探望她,直到新帝登基,她與家人斷了聯(lián)系。
最后聽到的消息,就是母親得知她為先帝殉葬,一病不起。后續(xù)如何,她一無所知。
重生一回,她不想再讓家人為她擔(dān)心了。
樓雪螢哽咽不止,樓夫人看她這幅模樣,也不由慌了神,問采菱:“她這到底是怎么了?”
她這個女兒,自幼乖巧伶俐,開始讀書認字后就幾乎沒哭過,上一次與她這般親熱地擁抱,也記不清是有幾年了。
怎么生個小病,就變成這樣了?
采菱撓了撓頭,說:“嗯……大概是做噩夢了,奴婢夜里起來的時候,也發(fā)現(xiàn)小姐在哭呢。”
樓夫人輕輕拍著樓雪螢的背,安慰道:“行了行了,不哭了。都是大姑娘了,做個噩夢還要往母親懷里鉆,傳出去被人笑話。”
樓雪螢悶聲道:“母親,我今日能不去賞花宴了嗎?”
樓夫人嘆了口氣:“你都這樣了,當(dāng)然不去了。我這就讓人快馬去懷暢園傳話,但愿大長公主別放在心上吧。”
樓雪螢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不是裝病,她是真的病了。
夜里她決定不去賞花宴后,當(dāng)即打開窗戶,穿著單薄的寢衣,任由大風(fēng)刮過,雨絲漫灑在身上。
采菱唬得要去關(guān)窗,卻被她阻止了。
她說:“不去赴宴總得有個由頭,恰好下雨,我著涼生病也無人會懷疑。不能裝病,否則連母親這邊都騙不過去。”
采菱不解:“為什么不去呢,那說不定是太子的相看宴啊。”
樓雪螢:“連你都知道可能是太子的相看宴,我不想嫁給太子還不行么?”
采菱更不解了:“小姐為什么不想嫁給太子?也沒聽說過太子哪兒不好啊。”
樓雪螢:“我想找個知我疼我、待我一心一意的人,但太子要開枝散葉,肯定做不到。”
“也是哦。”采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小姐這么好的人,當(dāng)然得配一個滿心滿眼只有小姐、把小姐當(dāng)寶貝寵的郎君才行!”
樓雪螢淡笑了一下。
她其實不在乎什么一心一意寵不寵的事情,她不想再進宮,也并非是因為后宮瑣事,她只是純粹不想再和那兩個男人產(chǎn)生任何關(guān)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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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雪螢中午睡了一覺,發(fā)了汗,迷迷蒙蒙睡到了傍晚,只覺身心都松軟了。
聽說她醒了,樓夫人又領(lǐng)了一大家子人進來探望她。
樓雪螢已經(jīng)好些年沒見過這么多親人了,她忍住心中酸楚,眨了眨眼睛,笑道:“發(fā)個熱而已,怎么還驚動這么多人。父親和二哥才剛下值,連官服都沒換,就被母親你叫來了。”
除了父母親外,她還有兩個兄長、一個妹妹。一個兄長長她七歲,現(xiàn)在京畿道玉田縣當(dāng)縣尉,不在家中;還有一個兄長長她五歲,去年剛剛被授集賢殿正字一職。兩個兄長與她都是一母同胞所生,唯有一個妹妹是姨娘所生,只是姨娘死得早,妹妹養(yǎng)在了母親膝下,如今也長到八歲了。
樓仲言酸溜溜地道:“誰讓母親疼你,你發(fā)個低熱,連大長公主的宴都不必去。我上月發(fā)著熱,還得被迫去上值。”
樓樞皺眉看了兒子一眼:“陛下對典籍校勘催得緊,你又不是燒得下不了床,躲什么懶!”
樓仲言撇了撇嘴,嘀咕道:“總之都怪我就對了。”
樓雪螢微笑起來。
她這二哥自小便是他們兄妹中最活潑的那個,長大后性格略有收斂,但一回家便原形畢露。聽著家人們?yōu)檫@點小事爭論,竟叫她覺得自己也慢慢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候。
“三姐姐,母親說你中午沒吃飯,你現(xiàn)在想吃了嗎?”小妹妹拉著她的手,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問道。
樓雪螢低下頭,刮了刮小妹妹的鼻子:“是芃芃想吃了吧。”
小妹妹忸怩地笑了起來。
“那咱們就去吃飯。”樓雪螢拉著她的手,起身往外走去。
她好久都沒有如此高興了。
直到夜里,她還在回味傍晚一家子坐在一塊其樂融融吃飯的感覺。以前年少時對這樣的場景熟視無睹,直到失去后,才知道有多么可貴。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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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雪螢在家休息了好幾日。
其實她的低熱第二日便好了,只是剛因為生病爽了大長公主的約,她也不好立刻出門。
樓雪螢站在窗前,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展開雙臂抻了一會兒,又活動了一下肩頸。
年輕真好,健康真好,她受夠上輩子走幾步路就要歇一歇的感覺了。
采菱從外面走進來,笑瞇瞇地問:“小姐是不是想出門玩了?”
樓雪螢點點頭。
她想去人多的地方,想聽鬧市的聲音,想看那些真實的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