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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大概是因為婆婆爺爺輩的長輩相繼去世、晚輩來往減少吧,“團年”這項活動慢慢消失了。幼時記憶中,從小年開始挨家挨戶在家里置辦兩三桌酒菜的熱鬧畫面再也見不到。
只有年三十在自己家吃一頓團圓飯,今年也是如此。
初一到初三會去看村里的親戚。以前條件沒那么好,過年總給舅公舅婆姨公姨婆啥的帶一包糖,就是在超市里買的,各種類型的都買一些,混合在一起然后分裝。現在這包糖雖然沒那么“好”了,但孟海君還保持著這個習慣。
趁著看春晚那會兒,楚鴻就開始裝糖。大白兔、玉米糖、酥心糖、水果糖,他一邊裝一邊偷吃。某記的奶糖是真香啊,有小時候的味道,等回到申江也買點。
九點過的時候,爹媽靠在沙發上,眼皮已經在打架,背景音又吵又催眠。
楚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祝福,看到一些客套官方的祝福語,他猛然意識到,現在的工作,他應該給那些kol也發下祝福,來年大家再好好合作啊,給卑微牛馬多幾個眼神。
他找到一條看起來生動點的祝福語,刪刪改改,然后加不同的稱呼一一發出去。
發完之后,滑動聯系人時,他看到了賀一言。
備注已經從狗主人改成了名字,聊天記錄停在對方發來巴斯克照片那會兒,他告訴對方巧克力的奧義是二苦八甜。
如果是剛認識賀一言,楚鴻絕不會認為這個人喜歡巧克力,現在看來,他實在悶騷,吃巧克力,喝芋泥啵啵,開酒紅色的車。
猶豫半晌,楚鴻還是決定給賀一言也發一條。
*
之江城市化太久,年味沒那么濃。姐弟兩回到家,只是客觀地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情感上沒有太大變化。
買年貨、打包飯店的食物,團圓是一定要團圓的,春晚是一定要一起看的,不可以先行離場。
賀家的沙發是l型的,本來四個人都坐在長長的那一條上,正對電視機。
賀一言看了下手機,忽然起身坐到了短的那一邊,賀三思瞅了他一眼。
「楚鴻:春風得意馬蹄疾,新年伊始送祝福。祝賀總監新年快樂!闔家幸福!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賀一言:假。」
「楚鴻:真的是我手打的……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賀一言:那敷衍。」
「楚鴻:賀總監您有什么愿望?我重新祝過。」
賀一言熄了手機屏幕,站起來在小花園的門口繞著走幾圈。
陳雅韻問他:“你干什么?”
賀一言繼續轉圈:“運動一下。”
賀三思:“……”
重新打開手機。
「楚鴻:摩西摩西?」
「賀一言:不告訴你。」
「楚鴻:……」
賀一言沒有再回他。
新年前幾天走了親戚,后幾天,陳雅韻給賀一言安排了三場相親宴。
上次孔君妍給長輩反饋說,賀一言真人比照片丑,沒看上。陳雅韻氣死了,但堅信是小孔的審美問題,自己兒子這張臉還是能拿出手的。
出乎陳女士意料的是,賀一言這次沒怎么反抗。
一號女嘉賓,三十二歲,紅圈所律師,國內一流法本,美國t14 ll.m。
“我平時工作非常忙,base北京,希望你在能力上和我匹配,能夠理解彼此的職業壓力和追求,目標導向,效率萬歲。如果異地的話最好保持半月一見,提前預約。之后要是在一起,那得在北京,我不想影響我那邊的事業,這方面你可能得做一些犧牲。”
賀一言不發一言,看著對面妝容精致的女人,感覺像在照鏡子,原來別人看到的自己是這副模樣,他忽然懂了段子熹對他的那些欲言又止。
賀一言喝了口咖啡,低頭道:“我犧牲不了,不好意思。”
二號女嘉賓,二十八歲,藝術史碩士,獨立策展人。
“我是infp,平時喜歡逛美術館、獨立書店,會寫一些散文和藝術評論,攝影技術還不錯,拍你應該可以拍得很好看。我的工作相對自由,但是需要大量輸入和靈感,希望可以一起看很多電影,你喜歡看什么電影?”
賀一言搜腸刮肚,回憶起自己上一部看的電影,不確定道:“敢死隊?”
“……嗯,好的呢。那你有別的什么愛好嗎?”
賀一言想了想,說:“上班。”
“……”
陷入僵持,戰術性喝咖啡也緩解不了尷尬。
賀一言:“能問問你覺得愛情是什么嗎?”
“不好意思,我突發i人病,實在不好意思,我電用完了,我必須得回家了。”
姑娘留下一個風風火火的背影。
三號女嘉賓,三十歲,臨床本博,心內科主治醫師,考過了沒聘,依舊是底層牛馬。
這位算是最容易產生共同話題的,但上完班根本不想說話。盡管已經捯飭過,還是可以看出雙目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