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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鴻也調了幾天,他周六上午就要和聞靜姝一起回去了。
聽宋思禮說起,往年賀一言都是最后一個走,第一個來。
楚鴻心里轉起圈圈,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病,井水不犯河水,賀一言把他當空氣,這不是自己一開始想要的嗎?現在明明是歸回理想狀態,自己到底在別扭什么啊……
話是這么說,每天睡覺前,他又習慣性地往床上噴in black。說起來,好像賀一言有些日子沒噴香水了?
不對,是很久沒有到達過可以聞到味道的距離了。
楚鴻,你這個神經病,你這個大神經病。楚鴻捏著糊辣殼這樣想到。糊辣殼頭上的心形禿頭越來越大了。
事已至此,先過年吧。
周五,楚鴻把糊辣殼及其家當提到了陳森先那兒。小耗子沒法帶走,陳森先不想面對親戚,盲猜會被問在做什么,能賺多少錢,所以決定錯峰過年,年后再回家,這段時間可以幫忙飼養。
作為動物房全能雙煞,楚鴻對陳森先很放心。
地局的客人不多了。司然不在,據說是和女朋友回家過年了。聞靜姝調酒愈發得心應手。
楚鴻打量了陳森先好一陣。
陳森先抬頭問:“盯什么盯?”
楚鴻委婉道:“我覺得……如果你現在還行醫的話,應該是個患者特別信任的醫生。”
陳森先:“你想說我禿了?”
楚鴻點點頭。
陳森先薅了一把逐漸稀疏的頭發,說:“我最近又在創作,改了好多版了,一堆廢稿,總也沒有自己滿意的。”
楚鴻安慰:“那過年這段時間正好可以閉關沉浸式創作。你寫啥題材的呢?”
陳森先又抓了一把:“寫人格分裂,寫毀滅與自救。”
楚鴻慢慢揚起下巴,撇下嘴角:“聽起來得吃十個陀翁。”
陳森先:“……”
周六早上,楚鴻和聞靜姝在機場碰頭,兩人都兩手空空,像極了讀大學回家。
回村兒,得先飛回成都,再從成都坐高鐵,高鐵轉大巴。
飛機起飛后,楚鴻從舷窗往外開,心中升起沙沙的感覺,像是具體地感知到自己離開一座城市,城市風霜雨雪都穿過自己。
離開一座城市。
好奇怪,又不是不回來了,以前離開別的城市都沒這種感覺。
*
賀一言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北京,找賀三思。
說實話,那些微妙的瞬間,宛如磋磨心臟,這使他對自己產生了巨大的憤怒。
余光掃過那人的工位時,他似乎有話要說,圓溜溜的眼睛,躍躍欲試。
他不想聽。
他不敢聽。
看望賀三思,一起回家,這是一場合理的逃避。
逃避混亂的一切。
賀三思和人合伙經營一家景觀建筑設計工作室,自己還有一間畫室,招美院的學生來做兼職,她自己有空的話也會去。
工作室已經放假了,賀一言到畫室找她。
冬日的午后,空氣干燥冷冽,畫室窗明幾凈。
賀一言推門而入,看到賀三思坐在一個女孩兒的旁邊,不遠處擺著靜物,臺布、陶罐、水果。
女孩兒說:“三思姐,我覺得我抓形老是抓不準。”
賀三思莞爾,語聲溫柔:“你才學多久呀,畫畫是個手感積累的過程,不著急。而且,誰告訴你畫畫是一比一復刻?每個人的眼睛不一樣,看到的內容本來就有區別,靜物是一樣的靜物,不同人關注到不同的點,可能有些人畫出來瘦長,有些人畫出來扁平。重點是,厲害的畫師會處理好明暗關系,物體層次,還有透視,這些才是讓畫栩栩如生的關鍵,慢慢來吧。”
畫室的人不多,溫軟的聲音充斥房間。賀三思注意到賀一言,兩人對視算打過招呼。賀一言自己找了個角落待著。
賀三思繼續指導學生,賀一言沒做其他事,純發呆,在鉛筆排線的刷刷白噪音中,竟然莫名靜下心來,那些煩躁一點點消失。
他羨慕姐姐,這好像是一直以來不愿承認的事實。
賀三思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追求夢想,考上頂尖美院,取得漂亮成就,擁有熱愛的事業。
她身上有種無形的光輝,那光輝蓋過自己。親朋好友會說,陳老師你家女兒真優秀呀,一言你有個這么厲害的姐姐,要努力咯。
賀三思會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cad室內平面圖,發enscape渲染的園林景觀,發馬克筆手繪的效果圖,紅色的楓葉,綠色的灌木,米粒一般的石頭路,色彩鮮艷,畫面可愛。下面總是一水的好評,牛啊,三思姐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