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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衣服,我也有。”小姑娘仰頭望著楚鴻,跟他說。
“啊?”楚鴻看向25床,頓時啞然,只得拍拍女孩的后腦勺,“瞎說,你以后要穿漂亮衣服的。”
女孩眼神亮亮,說得很認真:“我知道,我有的。”
斜后方,女孩的母親捂著嘴,眼圈紅紅。
等這場插曲過去,楚鴻才來到趙祥這一邊兒。
趙祥的腹水沒有緩解,身體情況更差了,肚子很大,四肢越來越瘦,而且背后出現了一些褥瘡。
褥瘡是因為長期臥床,身體自重擠壓形成的。都說長褥瘡是沒護理好,實際上照顧過長期臥床的病人才知道,很難避免。腐爛在活人身上悄然發生,感染一發不可收拾。
入冬,天氣越來越涼,一切都很不方便。
所有語言都蒼白無力,只剩下理解、陪伴、問候、無奈。
直到中間那張床變空,護士進來做消殺,換新床單被褥。
離開的時候,楚鴻能感覺到氣氛比上次凝重。
出于規范,他無法查閱患者病歷,臨走時便去問白藏,趙祥現在用的什么治療。白藏告訴他,三線治療也失敗了,現在用一種靶向藥,蘇維替尼。
楚鴻微微一愣,真藥王啊。
白藏表示:“沒有藥能用了。”
楚鴻:“好吧。”
楚鴻出來,賀一言在等他。
賀一言問:“要不要去喝咖啡?”
“好……啊。”楚鴻拽著自己的袖子,他的羽絨服確實挺軟。
兩人并排站在電梯里,一路往下。賀一言這是要請自己喝咖啡吧,應該的,他薅過自己一杯奶茶。
他們去了岳華附近一家便宜大碗的咖啡店,店名叫西地蘭(快速強心藥)。
店主是個棄醫從咖的心內科醫生,曾經的主治醫師搖身一變cedi-lanid coffee主理人。
店主在咖啡機后忙碌,他背后的墻上掛了幅海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畫的:jesus抬頭望天,下書四個大字——主不理人。
招牌是窮鬼冰美式,the poor americano(ice),九塊九一杯,600ml,走量,深受附近醫生的喜愛。
店里隨處擺放藍色生死戀,楚鴻進去后有點呼吸困難。
拿到全英文的菜單,楚鴻看了老半天,確定自己沒看錯,都是心內科用藥,什么硝酸甘油,普羅帕酮,美托洛爾。
“那那那,就一杯普羅帕酮吧。”楚鴻點了個治心動過速的。
賀一言叉腰靠在柜臺邊,低笑兩聲。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室內空調打得很暖。
賀一言裹著毛呢大衣,慵懶地靠在沙發里,問楚鴻:“最近工作怎么樣?”
楚鴻謹慎:“是指……?”
賀一言:“各個方面。”
楚鴻其實不確定該不該對賀一言說這些,神仙上司存在于理論上,存在于想象中,能夠做到像宋思禮那樣保持基本的善良,像msl的直線經理那樣做到不找茬能擔事,對楚鴻來說已經是燒高香。
引導型上司?幫你成長?紓解情緒?
楚鴻打出三個問號,可賀一言的眼神又實在真摯。
“嗯……和kol的聯絡,偶爾會有點心累。困難倒沒有很多難解決的,事情有點多。”楚鴻咬咬下唇,“賀總監,您不會要求我在這種情況下,還神采奕奕地上班吧。”
賀一言抬手:“那沒有。”
咖啡出餐了,搞了半天就是焦糖瑪奇朵,神特么普羅帕酮,好甜好甜……他還是喜歡黑咖加檸檬。
賀一言喝的卡布奇諾,一口之后唇上留下奶泡,他抽出一張紙,由中指按著擦過。
五指微分,骨節分明,卻不見過分突兀的棱角。
楚鴻的目光順著那紙到垃圾桶,又回到賀一言臉上,他端起“普羅帕酮”喝了一大口,甜到發膩。
賀一言:“我不喜歡陌拜,所以一開始做的ma(醫學顧問)。帶我的是個德國人,他要我每三個月匯報一次對工作的體會,有沒有得到來自外界的認可,有沒有被要求做不擅長的工作,工作和回報的匹配度符合自己的預期嗎?”
“通常這些談話發生在非正式交流中,一杯咖啡的時間。如果做著一份和自己的價值觀不相符的工作,那還是挺痛苦的。”
“楚鴻,我非常認可你的能力,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會是個優秀的msl。新藥成長期是有些累,醫學部的工作有時候也得不到其他部門的理解,這我都知道。”
“如果你是喜歡這份工作,愿意長久做下去的話,希望你能消解掉負面的情緒,盡快在工作中找到價值感。我期待和你共同實現一些意義。”
楚鴻拿著咖啡目瞪口呆:“賀總監,您很久沒有說這么長的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