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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森先見了狗,認出人來:“one saying是吧,歡迎歡迎,沒記錯的話是第一次來吧,可以注冊一下會員,首次消費送一個我設計的文創帆布包。”
賀一言邊看酒單邊問:“上次那個小卡片也是你設計的?”
陳森先點頭如搗蒜:“沒錯的,我這里也賣文創。”
原來如此,那勉強能維持。
這里好像沒有非酒精飲料,賀一言點了杯跟可樂差不多的自由古巴,囑咐少酒多冰,并在文創包的吸引下,掃碼注冊。
賀一言才注意到門后那面墻有個文創商品區,他過去翻看了一下,是些明信片、杯墊、水杯、書套之類的東西。
膠帶,賀一言拿起來,看到上面循環重復的字:我困了。我頭疼。再見。(卡夫卡《一次戰斗紀實》)
陳森先進吧臺,側身路過貨架,指著一個書套隨口道:“我最喜歡這個,這只蝙蝠是我學設計以來最滿意的作品。”
賀一言看過去,黑色的布制書套,上半部分是深褐色碎布拼成的像老鼠一樣的動物。下半部分是幾行字:我不寫作。我的意愿并不專在寫作。倘若我能像蝙蝠那樣挖洞來拯救自己的話,我就會挖洞了。(卡夫卡致馬克斯·布洛德)
“……”
賀一言很快被別的東西吸引,誒?工作牌的卡套。他拿起一個翻看。
工作癥——上午在辦公室就有頭疼的跡象。(卡夫卡日記1914.12.2)
這是什么異端文創!異端!大異端!
賀一言不看了,找地方落座。
幾分鐘后,他在角落的卡座里,收到了他的酒和一個“申江市精神衛生中心出院留念”包。
舌尖抵住上齒齦,半晌,抿唇咽下一口氣。
其他桌也陸陸續續上人,很快就不得不拼桌了。
這時,進來一個身形清雅如修竹的人,他笑著跟陳森先打了會兒招呼,便往里走,隨意把口袋放在賀一言旁邊的椅子上。
出院留念同款包,真有人提出來。
來人一身黑色,長袖高領,長褲。鼻梁高挺,戴無框眼鏡,見賀一言時頷首莞爾,點了下頭。看上去溫文儒雅,謙謙君子。
賀一言點頭回禮。
接著,來人從出院留念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幻燈片。
賀一言掃到了首頁標題,原來這個人就是主講,柏樹生。
見賀一言時不時盯向那個包,柏樹生轉頭對他說:“森先設計的這個包很酷,對吧。”
賀一言撫著利多的腦袋,疑惑:“酷?”
柏樹生:“非理性對理性規訓的反叛,把秩序對差異的壓制正常化。”
賀一言:“……”
“柏樹生,柏樹的柏樹,生命的生。”柏樹生笑著伸出手,猜到對方大概沒聽懂。
賀一言握了一下,“賀一言。”
本以為待在后排角落可以隱形,但不知道是他和柏樹生在一桌太顯眼,還是大金毛的尾巴晃得太用力,路過的每一個人都要過來瞅兩眼,問問能不能摸。
賀一言不想說話,把利多也放了出來,手機支那兒投了幾個字:可摸,自便。
酒客們摸狗拍照。普魯好脾氣,很給面子地仰頭蹭蹭,屬于是去狗咖能成為優秀員工的那種。
偶有幾人想找賀一言要微信,被他生人勿近的眼神殺了回去。
柏樹生調試好投屏后,七點半,講座開始。
幻燈片上顯示了幾個大字:“自我”與“他者”。
“免疫系統的核心任務是區分‘自我’與‘非我’,精確識別外來的細菌、病毒等病原體,以及內部產生的異常細胞,比如癌細胞。”
“免疫細胞各司其職,這與規訓權力極為相似,權力運作于微觀層面,通過塑造個體的行為、習慣和身體來實現控制,并且,清除異端。”
“不知道大家是否了解過腫瘤的免疫逃逸機制,有時候免疫系統無法攻擊癌細胞,癌細胞是否被當做異端,取決于免疫系統如何標記它。”
“這與社會中將‘精神病’‘邊緣人’當做異端是一樣。你如何證明你不是一個精神病人?這似乎是沒有辦法的喔。因為異端是被權力話語建構出來的,權力在診斷你為精神病的人口中。精神病真的存在嗎?當你和主流不同時,你即可能被主流定義為不合理,被診斷為‘精神病’。”
……
啊,原來是一場更偏向于文史哲的講座,免疫學就是個幌子。
不過也挺有意思的,賀一言之前做醫學顧問的時候也處理過很多腫瘤相關的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