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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趁著新年，廠里便將鎮(zhèn)上的人聚起來商討，他家除了卓之川便是一老一小，外頭又下著大雪，哪能讓外婆去，因此卓之川大早便出門，弄到現(xiàn)在才回來。

聽了個宣講會，大眾兒都說廠里這做法厚道，羨慕者居多，甚至還有人后悔之前賣掉老巷的房屋，直說自己眼光不夠長遠(yuǎn)。

“那咱們家就要住房吧，不然還得找住的地方，折騰！”

外婆沒想幾秒，就一言拍板。

環(huán)顧屋里的鍋碗瓢盆，說句是她相伴大半輩子的老伙計都不為過，她和越山結(jié)婚、生娃兒、拉扯大娃兒……

小事大事都是這老房子陪著她哩，驟然搬走，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舍。

但老人也知道，得聽從鎮(zhèn)里安排，她一個老婆子可不能給人添麻煩，況且江廠長為人厚道，附近鄉(xiāng)親都服他信他。

“至于那工作，小卓要不你去？咱家就三人，我這一大把年紀(jì)別人，我敢去別人還不敢要。”

外婆笑呵呵問道，小卓有個廠里的工作，就不用去工地干活，整天弄得一身灰撲撲回來，其實也就是十四歲的孩子，正是承歡父母膝下的時光，卻不辭辛苦地照看著他們祖孫倆。

可她什么也回報不了。

卓之川搖頭，“我過完年去市里干活兒，外婆你把工作賣了吧，補貼些家用。”

現(xiàn)在電子廠辦得越來越好，聽廠里的宣傳說做到退休廠里還給發(fā)養(yǎng)老金，鎮(zhèn)里人擠破腦袋都想混著職位。

可那想和有那是兩碼事，自從江叔叔被調(diào)來當(dāng)廠長，對廠里的選人制度大改革，之前找工作都是扯裙帶關(guān)系，七大姑八大姨是個人都上來說道說道，現(xiàn)在只能靠實力，混不混得進去就看能不能吃苦。

“啊！哥哥，那我呢！”

季柃苔本來還在走神，一聽哥哥開年要去市里，著急蹭得站起來，一頭栽進卓之川，仰著腦袋，眼淚說掉就掉。

“我去上學(xué)，哥哥要干活，那就不在一起了，你是不要我了嗎？哥哥你說不分開的，你在騙人……”

“哭啥哭？”

卓之川用衣服擦掉手里的面粉，才輕輕擦季柃苔掛臉上的水豆豆，他手毛糙干裂，小孩兒皮膚滑嫩，還不敢太用力，生怕不小心就弄疼他。

“保證每周都回來，別哭了，行不行。”

說完便揉揉腦袋，卓之川其實能感覺到，短短半年的相處，小孩兒已經(jīng)對他越發(fā)依賴，甚至遠(yuǎn)遠(yuǎn)超過所有人，包括外婆。

卓之川想到此處，啞聲沉默，其實挺不是滋味，前世他一步步靠近季柃苔，直到走進他心里，用了好幾年的時間。

若不是重新來過，他都無法相信——原來小孩兒這么親人。

只要他走過去，人便靠了過來。

可上輩子，他得小心翼翼哄著捂著才能瓦解季柃苔數(shù)年累計堆起的盔甲，觸及里面的真實，結(jié)果是一片傷痕累累。

“丟誰都不會丟你，腦袋瓜又想啥，繼續(xù)包你的餃子，哥哥二十個不夠吃。”

季柃苔得了承諾，雷聲大雨點小的眼淚立刻回流，捧起卓之川衣袖擦臉。

他別的不清楚，哥哥還不清楚嘛，只要答應(yīng)就會實現(xiàn)，說了每星期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嘿嘿好，那哥哥要記得哦。”

季柃苔放下袖子，繼續(xù)給餃子皮蘸水，巴不得給它們?nèi)霉墓哪夷遥瑸轱溩哟筌娧a充新鮮血液。

“嗯。”卓之川笑了笑，只覺得他家苔苔真得好好哄，徹底忘記小孩兒犯渾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不去醫(yī)院的厲害，鬧得他都哄不住，關(guān)鍵是只對他使。

卓之川還頭疼問蔣姨怎么哄孩子，稍微讓小孩兒聽話些，結(jié)果蔣姨說他瞎說什么，苔苔小寶這么乖，還要怎么乖，結(jié)果被教訓(xùn)怎么當(dāng)個好哥哥，讓他稍微學(xué)會包容理解。

果然人不能太安逸，安逸就忘本。

第45章 小孩兒，好好長大

“好了好了，你們?nèi)ネ姘桑Ｏ碌奈襾砼统伞！蓖馄艙]手將人趕出廚房，兩個都是添亂的把式，包的餃子下鍋就散架，還得她重新返工一趟。

晚上年夜飯端上桌，柜臺上的收音機正好播放春節(jié)晚會的開場，喜慶的恭喜發(fā)財聲鬧著整個屋子熱烘烘的。

外婆望著兩人和一桌子飯菜，心里滿滿皆是踏實，家中好久沒這般熱鬧，這一年還真是發(fā)生太多事情了，索性跨了那道坎就在慢慢變好。

這人啊，走了大半輩子，她都在不停地失去，自己還沒想過會重新?lián)碛袩狒[，好像都是從小卓來了之后，一切都有了好轉(zhuǎn)。

外婆點亮神臺上的香火，虔誠地跪在蒲團上燒著紙錢，嘴里念念有詞，仔細(xì)看還能瞧見被眼角皺紋掩蓋的晶瑩光亮。

今年是苔苔父母的大年，香火旺盛些，讓他們也熱熱鬧鬧在下頭過個好年，保佑兩孩子順順?biāo)焖欤瑹o病無災(zā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