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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季柃苔一人。
冰冷的河水翻涌著,吞噬小孩兒的生命,那個冬天真得太冷了,夢境用一種殘忍的方式,隔開了他和季柃苔,讓他親眼看著河里的掙扎漸漸歸于寂靜。
聞聲而來的人都看小孩兒無依無靠,沒有人愿意下水,沒有人愿意攤上小麻煩,只有已經孤身一人的蔣成興,即使人傻了也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
明明苔苔那么小,擋不了任何人的道,可方鴻志一家卻怎么也忍不下他的存在。
明明苔苔什么都沒有了,可他們還要肆意玩弄他僅有的一條命。
所以卓之川放了一把火,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前世害小孩兒和外婆的人,今生都別想好過。
……
這件事告一段落后,同所有八卦一樣變成茶余飯后的談資,每次被提起來也是一陣兒唏噓。
“你們聽說了嗎?方家大兒子中風了哎喲喂!”
“哈!”
“他不是才三十歲嗎?咋年紀輕輕就中風了!活久見!”
“嘖嘖嘖,就是說這那人不能大喜大悲,快和家里人都說說,凡事要穩得住情緒啊!”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小鎮日子在一食一言間流逝,一轉眼兒便快到新年。
第41章 是個好人
快過年了,蔣馳躺在床單上翻來覆去,畢竟人就是骨子里流淌著新年回家團圓的習性。
可今年回家遙遙無期,他想他爸媽了,也不知道蔣老頭有沒有擔心他被割了腰子,程女士看懂他的家書沒,病情好些沒……
想著想著,蔣馳感覺嘴邊有水。
他舔了舔,苦的。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真他媽苦嗚嗚嗚,蔣馳正準備醞釀情緒大哭一場,結果被床上人驚恐的夢囈聲打斷。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沒錯,是從地上,眾所周知少爺家很有錢,肯定不缺一間房,更不缺他一張床,但不知為何他只能打地鋪。
蔣馳花了一天時間冥思苦想,為什么啊?最后得出結論。
因為他是狗啊!
狗只有狗窩,沒有狗房!
成功代入角色后,他便肩負起看門狗的重要職責,白天保衛少爺安全,晚上保證少爺睡眠。
是的,他還是個身兼多職的狗,當少爺的保鏢、少爺的保潔……
雖然事情繁復辛苦,但是工資高啊,少爺給他開一千的月工資,還免費包吃包住。
“別丟下我。”
“不丟,不丟。”蔣馳語氣帶著哄慰,就像他媽哄他小時候睡覺一樣,他個大老爺們粗大漢聲音整得比針還細,比風還柔。
蔣馳想著想著,突然意識到,他這不是個男媽媽!
不是,到底什么改變了他!蔣馳絞盡腦汁想著各種理由都沒想明白,問題實在太深奧了,不是他一條狗能看破的。
可每次看著周肆做噩夢蹙起的眉眼,他所有想法都付諸腦后,沒辦法,少爺太好看了,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
雖然臉上有道不清晰的劃痕,也是好看的。
“睡吧,睡吧……”
同夢外溫和的聲音不同,夢里是女人猙獰的面孔,尖銳的聲音刺破耳膜,給小小的人兒留下難以忘卻的記憶。
是混亂不堪的,是不被需要的,是隨意遺棄的,都說孩子是父母相愛的結晶,可周肆是伴隨著強暴而來的產物,是女人口中一生無法洗凈的污點。
“你為什么長得和他一樣?刀呢!我要劃爛你這張惡心的臉!”
“周德,你這喪盡天良的畜生!我詛咒你周家斷子絕孫,永世不得超生!”
……
夢里永遠那毒蛇纏繞、字字淬血的話,一句句猶如石頭鋪天蓋地砸向他,他還得時不時躲避女人從暗處砍來的一刀。
其實周肆小時候,女人還不怎么犯病的,甚至可以說對他很好,拿著做皮肉生意賺的錢養著他,讓他吃穿不愁。
只有偶爾幾次,周肆一覺醒來發現他媽媽舉著把剪刀,月光下透著涼意,那雙溫潤的眼睛里盡是陌生的刻骨恨意,像是從地獄爬出的索命之人。
小小的周肆害怕大哭,一聲聲媽媽叫醒了神智不清的女人,她驚慌地丟下手中的剪刀,渾身顫抖地失聲痛哭:“對不起,小思,是媽媽嚇著你了,原諒媽媽。”
那個時候,周肆覺得母親的懷抱其實是溫暖的,他有媽媽、有遮風擋雨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