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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月銀語塞,錫白笑道,“現在知道這個幫主不好做了吧。聽我的,還是去回絕了陳壽松。”月銀說道,“既然沒別的消息,我們就不打擾了,今日謝謝您肯告之?!卞a白見她和埔元一同起身,心中不快,說道,“這就走了?我救了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和林埔元重歸于好的。”月銀氣道,“你的恩我沒忘,等救了姚老師,再說咱們的事?!?
出了譚家,走不出幾步,忍了半天的眼淚終于掉下來——若說先前聽阿金的話,哪怕是陳壽松的話,心里總存著一個念想,她的錫白不是這樣的人,可如今親耳聽了,親眼見了,連最后一點希望也斷絕了。埔元也不知該如何勸慰,只將一方手帕遞過去,便陪她在路旁靜坐,過了好一會兒,月銀止住了哭,輕聲說道,“讓你見笑了?!逼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過,哭出來舒服些了罷?”月銀點點頭道,“好在事情是弄清楚了?!逼以?,“我待會要去見一見我的朋友?!痹裸y問他,“島津先生是你們請來的?”埔元道,“只可惜還是沒能救出你來。”月銀道,“哪里的話,替我向你的朋友們說聲謝謝?!?
兩人分手后,埔元卻是徑自來找了史南圖。史南圖啞然失笑道,“哎,你這隨隨便便找我,可不符合紀律?!逼以獰o心玩笑,說道,“史老師,今井開始追查我們的事了?!睂⒁內绾伪徊?,他們又如何商量救援的事告知于他,又說道,“史老師,我只怕姚先生成了下一個蔣家舅舅”。史南圖說道,“島津先生出面,姚先生的性命應當無妨,怕只怕島津先生為了救援姚先生,卻來找我?!逼以闹幸痪o,說道,“難道從一開始,今井的目的就不是姚亙?”史南圖道,“姚先生一個文人,這樣的事莫說他做不來,就是做得來,也少不得幾個人幫忙。我猜今井抓他,正是打算順藤摸瓜,借著島津的線將咱們都牽出來?!逼以Φ溃斑@可遭了,不知姚夫人他們見著了島津沒有,要不要去攔住他們?”史南圖道,“無妨,姚亙被捕的事,就算咱們不說,今井也會讓島津知道的?!逼以?,“既然如此,您還是躲一躲吧?!?
史南圖道,“那可不成,姚先生才一被捕,我便躲了,豈不是坐實了他的罪?再說了,我若是躲了,這個坑還不知道今井要要多少條人命來填?!逼以溃澳悄偷戎毡救藖碜ツ俊笔纺蠄D倒是達觀,說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逼以溃笆防蠋煟粽媸堑?,山田是我殺的,這個禍也該我來背?!笔纺蠄D笑了笑,說道,“這件事你擔不了,也千萬不要往里面牽扯。有一點別忘了,你跟蔣月銀的關系太近,你出事會牽累她的?!?
第49章 歸心
是夜,島津果然來找了史南圖。島津前腳剛走,史南圖隨后便被日軍秘密帶走,此后再無音訊。埔元雖未言明,但史南圖失蹤時間如此巧合,月銀心中已經猜到他的身份,想起這位對自己鐘愛有加的數學老師,心中也是唏噓不已。
幾天后,姚亙獲釋。返家后他一氣揮毫,索性將一點墨漬繪成團團污泥,正應了宋人周敦頤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繪好后便將這幅畫掛在客廳中,以示警醒。
轉眼到了秋天, 月銀入大學后,待陳壽松病略好了些,一邊也跟他學習料理幫中事物。今井處許多日子沒再找麻煩,譚錫白也未來滋擾,倒是聽說了徐金地,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將當初逼得他背井離鄉的桃園幫主趕下臺去,自己做了幫主。
難得一段太平歲月,月銀又是日日和林埔元形影不離的往返于學校和家中,仿佛回到一切變故發生之前的原點。芝芳瞧著女兒過回這平靜如水的日子,心中只如夢幻一般,心中不免想到,只可惜埔元如今心有所屬,否則兩人和和美美,那才是一絲一毫的遺憾也沒有了。
那日一早,埔元到的早了些,月銀仍在里頭換衣裳,芝芳將埔元拉倒院子里,卻問起他這件事來。埔元不曾想她忽然提起這個來,推說道,“仍舊是老樣子?!敝シ嫉?,“都半年了,那個女孩子也沒有朋友?”埔元搖搖頭。芝芳道,“這不該呀,埔元,你老實同我說,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可別是你當初為了給月兒解圍,杜撰出來的罷?”埔元給她猜中,略感尷尬,說道,“芳姨,您多心了。”芝芳道,“這半年來月兒出了多少事,那個姓譚的當時海誓山盟說的好好的,可真遇到事了,還不是怕了,躲了。你不一樣,每一次事你都頂在前頭,我瞧在眼里,月兒也瞧在眼里。我想經歷了這些,什么是好,是么是壞,月銀心里的權衡必然也不同了。 如今她和姓譚的也了結了,你若有這個心思,就不要怕難為情。”埔元見她說的直白,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不期然月銀已背了書包出來,問道,“說我什么呢?難為什么情了?”芝芳對埔元一笑,住了口。埔元道,“說你好話呢?!痹裸y道,“說好話哪有背著人的?!敝シ颊_口,埔元道,“我路上再同你細說,今天不是有測驗么,早些走吧?!?
離開家后,月銀也不提早上的話,只問道,“史老師還是沒有下落?”埔元搖搖頭道,“怕是兇多吉少了,可幸其他人沒有出事,多半是史老師一個人將事情扛下來了?!痹裸y心中傷感,說道,“想想為了救我,前后又搭進去多少人命去,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當時死我一個人。”埔元道,“你萬不要這樣想,這些人救你,卻是因為你維護他們在前頭的,我們的人也罷、何光明的人也罷,哪一個沒有受過你的恩?你前前后后救的人命只怕更多?!痹裸y道,“救便救了,誰還打算讓他們還回來不成?!碧崞疬@話,心中卻不禁想到,自己如今還欠著譚錫白一個救命之恩,他既是個施恩望報的人,這筆人情債不知會是怎么個討法。
埔元問道,“如今你在幫中的事可還順利?”月銀道,“有些難處先前也想到了,慢慢來就是,不過失了鴻昌,許多不便宜就顯露出來了。我父親手上倒是也有一家小的航運公司,規模雖然不能和鴻昌比,也堪用的,如今我正想著將這條船隊拉過來?!逼以?,“連吳家的生意,你也接管了?”月銀道,“接管談不上,不過我父親年紀也大了,生意上的事,瑤芝又做不來,我幫他料理些事情就是了?!辈恢獮槭裁?,聽了這話,埔元卻沉思起來。
月銀道,“你是不是有事需要幫忙?”埔元搖搖頭,卻說道,“如今今井盯得你緊,你且好好料理幫中的事,莫要再生枝節了。”月銀道,“枝節原也不是我生出來的,若因此束手束腳,我何必當這個幫主。”埔元道,“你若能不當這個幫主,自然更好了。”月銀詫異道,“你怎么也說這樣的話?”埔元頓了頓道,“其實這件事上,我和譚錫白想的都是一樣的,都希望自己在意的人能平安?!?
早上在庭院中,埔元和媽媽說的話,月銀其實聽見了的,她早知道埔元并沒有什么中意的女孩子,只是埔元沒有明說,她便也一路裝糊涂裝了下來。如今埔元既說破了,她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感覺,也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埔元見她不語,淡淡說道,“你不必覺得對不住我,我原也沒有別的奢求,這個亂世里,你能好好活下去就夠了?!痹裸y道,“那你呢?”埔元道,“我會守著你的,我媽媽也罷,你也罷,你們好好活著,就同我活著一樣。”
過了半晌,月銀才道,“早上我媽媽同你提過的事,我會仔細想一想的?!逼以犓f出這個話,著實喜出望外,隨即卻想,她莫不是因為對自己感恩,才不好回絕的,勸道,“你也不必為難,我守著你,并不是為了要你回報我的?!痹裸y道,“誰拿一輩子回報你,想得倒美?!逼以?,“那譚錫白,你真的放下了么?”月銀道,“我和譚錫白的緣分盡了, 不過我心里頭還是亂得很, 也不一定就答應你?!逼以溃拔颐靼椎模闱易屑毧紤]了再說。”月銀道,“至于你要幫忙的事,我倒是現在就可以答應。”埔元道,“我不要你幫我?!痹裸y道,“你的心意我明白??v然不為了你,還有我舅舅的仇,我總之是做不成局外人的。”見埔元仍舊遲疑,說道,“我曉得你們做的事危險,就是因為危險,便更該找可靠的人一起合作了——還是你們信不過我?”埔元道,“要連你都不信,還相信誰去?”見她執意詢問,緩緩開口道,“其實我上一次離開,不是回了忻州,而是去了南洋。”
原來埔元上次離滬,打著回老家的名義,去馬來西亞挖開了一條藥品供應的渠道,只是對方的人能將貨物由南洋運到上海,卻無法從上海進入內陸,因此當務之急,是尋著一條可靠的船隊,完成后半程的輸運。月銀想了想道,“佳林的船有一大半常年往來湘鄂、川渝一帶,順帶捎上你們的貨,倒也便宜?!逼以?,“入了內河就不要緊了,風險是在上海轉運的時候?!痹裸y道,“你們的貨什么時間到港?”埔元道,“下個月三號。”月銀思量道,“我父親的廠,五號正要出一批絲綿到武漢去,這筆生意現在全是我在打理,你們若要走貨,這一次航程是最合適不過的。”埔元點點頭道,“這件事我還需要和上面的人匯報一下,這一兩天我給你消息?!痹裸y道,“我的消息卻要遲些再給你?!逼以α诵Φ?,“你慢慢想便好,我不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