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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銀說,“何幫主,他們不敢開槍了,你們快走。”何光明聽得是蔣月銀的聲音,說道,“姑娘怎樣?”月銀說,“我沒事,你們趕緊撤,錢其琛在我手上。”何光明聽了,當下分派兄弟,攙扶死傷者,逐一撤退。錢其琛眼見一個個盜匪從眼皮下逃走,恨得咬牙切齒,只可惜他這時口中塞著襪子,手腳又被俘,除了眼睜睜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眼見眾人走光,月銀說,“秀姑,你也走,跟著他們。”秀姑搖搖頭說,“我跟著你。”這時侯聽得又何光明說,“月姑娘,你別動,我來換你。”月銀心想眼下眾人之所以能走脫,全是因為自己制住錢其琛的緣故,只是這樣一來,自己卻沒法撤走了,這一點何光明自也明白,他此刻過來,便是要代替自己受死的。想他率了眾人來劫獄,那已經是極大的恩德了,若然能得以逃出升天,那固然再好沒有,即便不能脫困,讓何光明代替自己受死的道理卻是萬萬沒有,因對秀姑說,“秀姑,你想四毛么?”秀姑猛然聽了孩子的名字,說,“我想他,可是他已經死了。”月銀說,“不,四毛還沒死。”秀姑奇道,“還沒死?”月銀指了指前面說,“你往前走,那個要過來的人知道你的孩子在哪兒。你讓他帶你,去找你的孩子。不過你們得快跑,晚了,孩子就不見了。”
秀姑聽了孩子沒死,再不想別的許多,只是心中大喜,不等月銀說完,便是發足狂奔。月銀趕緊說,“五爺,你別走了,我過來找你,我留下那個瘋女人看著錢其琛了。”何光明聽了這話,便駐足不動,不多時只覺得一個女人軟軟的身體撞向自己,接著拉起自己的手就向前快跑。何光明心想,月姑娘帶了那瘋子出來,沒想到竟派上這個用場,只是咱們這一走,那瘋女人只怕是兇多吉少了,心中不免又有不忍之意。
待得秀姑跑走好些時候,月銀將錢其琛向前一推,放開了他。錢其琛一只腿中槍,手又被縛,當下便撲在地上。周圍圍觀的軍士眾多,這時候,竟沒一個人上來攙扶。另者眼見月銀有機會走脫,卻將生機讓與一個瘋子,卻也沒有人上來捉她。
直過了好一會兒,監獄中的獄卒聽見外頭沒有響動了,才將月銀帶回監獄。錢其琛此時失血過多,已是昏了過去。余下軍士既無人指揮,也沒人提追捕的事,一百來人,便是撤回了軍營不提。
卻說這時候秀姑仍然在拉著何光明瘋跑,何光明眼看兩人也跑了好久,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心想自己一個大男人的體力還比不上月銀,可真丟人。他哪知道秀姑一心都是四毛,心中根本不記得累不累的話了。兩人直跑到一個三岔路口,秀姑不知道該往哪去,才停下來。回頭問他,“我家四毛在哪兒啊?”何光明只見眼前一個女人披著頭發光著腳,瞪著自己發問,哪里是什么蔣月銀,竟是牢中那個瘋女人!可恨兩人身量差不多高,又都是一樣的囚服,自己一直跟在后頭,竟沒發覺。單想如今他二人跑了這么遠,月銀可是早遭了不測吧?不覺大怒,一把撇開韓秀姑說,“蔣月銀呢?”秀姑見他青筋暴起,模樣甚是兇暴,不覺害怕,說,“我家四毛……四毛是不是給你害死了?”何光明也不知道四毛是誰,只道剛剛月銀說的,讓這瘋女人去看守錢其琛,想來是她害怕,先月銀一步跑了,卻將月銀留在圍困之中!當下也不暇理會她,就要往回來,秀姑見他轉身,心想他是不肯帶自己去找四毛了,哪里肯依,扯住他的衣袖死死不放手,何光明掙扎之下,一只袖子竟給她扯斷了。秀姑向后跌倒,也不顧疼,眼見何光明又要走,向前一撲,死死抱住了他腳踝。何光明平日里號令幾十上百號人不在話下,眼下給一個瘋子纏住,竟是無法。韓秀姑抱著他說,“月姑娘說了,讓你帶我去找四毛,你不能回去,你得帶我去找四毛。”何光明聽了這話,一驚道,是了,什么讓瘋子看著錢其琛,那是月銀說出來騙我的話,她連當初綁架自己的光明幫尚不肯出賣,又怎么會讓一個無辜人受累呢?她明知自己不會扔下她一個人先逃,所以故意指派了秀姑讓她冒充自己的。何光明啊何光明,你認識了月姑娘這些日子,竟連她的為人都看錯了。
秀姑突然覺得懷中的腳不再動彈了。何光明扶起她說,“我晚點再帶你去找四毛,咱們先回去。”秀姑見他突然和悅了顏色,疑惑說,“先生讓我快跑,說遲了四毛就不見了。”何光明說,“不會的,我知道四毛在哪兒,他不會不見。”秀姑將信將疑,但見他臉色突然和善起來,說,“那么你要說話算話。”何光明點點頭說,“我說話算話。”便帶著韓秀姑先回到了碼頭。
眾人見他平安回來,都是大喜。石萬斤見他挽著那個瘋子,說,“月姑娘呢?”何光明苦笑了笑說,“你看她像么?”石萬斤道,“怎么,沒救出來?”何光明當下便將眾人走后自己如何打算去換人,后來又被月銀騙走的事說了。于勁松說,“五爺,你救人雖然不錯,但這以命易命的法子,未免偏頗了。”何光明道,“咱們欠月姑娘多少命,便是我這一死,也遠遠不夠的。”于勁松搖頭說,“可是月姑娘明明自己能走,卻舍了自己救這個瘋子,更加不可理喻了。”石萬斤聽了,對韓秀姑說道,“都是你害的,我這就斃了你,替姑娘償命。”說著就要開槍打死秀姑。秀姑嚇得連連往何光明身后躲。何光明喝道,“你又胡鬧什么。月姑娘救了她,我們殺了她,可有意思么?”石萬斤泄氣道,“我也就是一時生氣。可是月姑娘放走了咱們,錢其琛可不是要恨死她了?”何光明嘆道,“他能恨的日子,也只剩下三天了。”石萬斤道,“不然咱們再去一次?”于勁松說,“咱們鬧過一場,不說錢其琛,監獄方面也要加強戒備了,再去,也沒用了。”眾人既知道于勁松這話不錯,想他們傾盡全力,仍舊是救人不成,想到月銀不日即將受刑,心中均是無限惋惜。
第45章 死囚
女子監獄遭劫的新聞,作為頭版登上了第二日的報紙。雖然未指名道姓,但林埔元讀過之后已經七八分猜到做這件事的人是誰了。自宣判后以來這幾日,他亦是不停的與史南圖商量辦法,史南圖自以為請了島津說話,應是萬無一失,不想還是出了紕漏。埔元道,“我看當時情形,今井似乎早料到了島津會來。”史南圖道,“若他料到了島津會來,那咱們追蹤他的事想必也他也知曉了。”如此一來,史南圖非但不便幫忙救人,連自身行動都受到約束。林埔元那個時候便想著要請光明幫幫忙,但幾天打聽下來,卻依舊不知如何與他們的人聯系。
如今在報上讀到這則消息,心想光明幫的人出手,正與他的思量不謀而合,連忙在字里行間尋找,看看可有說犯人逃走的消息,但看來看去,只有一句“歹徒雖未緝拿,亦幸獄中無人犯走脫”映在眼里。埔元心中一涼:連何光明他們都沒成功,莫非事到如今,月銀已是非死不可了?
他這幾日滿面愁容,瑤芝全看在眼里。背地里,她的眼淚也不知道掉了多少。最難過的,是譚先生怎么能在時候棄姐姐不顧,在宣判的第二天就發聲明跟她解除婚約呢?他不肯出手相救或是無能為力,但姐姐的日子已所剩無幾,便是陪著她走完最后一段路,竟都做不到嗎?
這天早上,當她從報上讀到光明幫劫獄失敗的消息時,心中便打定了主意,要去找一找譚先生,即便不能救人,也要替姐姐問一句,他同蔣月銀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吃過早飯,瑤芝支開了從來形影不離的兩個仆人,一個人去了譚家,因她幾次造訪,家中下人已認得她了,連忙讓了進來。瑤芝問道,“譚先生可在家么?”
自從按著譚錫白吩咐,刊登過那則啟事以來,小方四眼就一直等著月銀家人的質問,不過等了這些日子,卻是一個人沒有來。他們心想若不是蔣小姐家人如今為了營救焦頭爛額,無暇理會,那便是心中恨得極了,已經不屑同他說話。
見瑤芝到訪,四眼親自倒茶,說道,“譚先生不在家。”瑤芝問道,“他去哪里了,我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一見他。”四眼道,“譚先生出海去了,好些日子了。”瑤芝聽聞,不覺詫異,說道,“他出海了,在這個時候?”四眼亦是有些尷尬,說,“是生意上有些急事,非得譚先生親自去處理不行。”瑤芝道,“什么樣的急務,比人命還著急?”四眼道,“詳情我也不知。”瑤芝道,“那譚先生幾時回來?我們后天要去獄中會見,他是否也不去了?”四眼說,“哪天回來還不知道,但后天一定是回不來的。”瑤芝道,“那他有話帶給我姐姐么?”四眼道,“也沒有。”瑤芝難以置信,問道,“那他口口聲聲喜歡我姐姐,又與她立下婚約,都是假的么?”四眼被她接連質問,不知作何解釋。
瑤芝見他面善,說道,“小先生,求您與我說句實話,譚先生離開的這樣巧,究竟是不是為了救姐姐?”小方此時再要敷衍,總覺得騙瑤芝不過;待要實說,又礙著譚錫白囑咐在前,只解釋道,“我不過是個下人,吳小姐有什么要問的,等過幾天先生回來了,自然能給小姐一個答復。”瑤芝輕聲說,“再過幾天,我姐姐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