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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冷風隨大開的窗子吹進來,吹得月銀心里發毛。軍官問道,“你看這個地方,能不能躲一個人?”翻譯官從窗口望下去,三層雖然不高,但若失足落下,怕也非死即殘,況且趙碧茹當時帶著重傷,不禁搖了搖頭說,“這太難了,再說,我打聽過了,他們夫妻倆是天津來的,哪兒能認識趙碧茹呀?”日本軍官目光陰鷙盯著兩人,說道,“你錯了,外頭來的才更可疑,你忘了,那批武器,就是從外面運進來的。”
翻譯官聽了這話,再看錫白兩人,似乎真有幾分抗日分子的模樣了,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吩咐看押起來,這時候聽日本軍官問道,“徐金地呢?不是他說的在這里發現了趙碧茹么,怎么不見他人。”翻譯官正要解釋,阿金姍姍來遲,出現在門口。
與月銀四目相對,阿金頓了一頓,卻又恭敬地對日本人鞠躬道,“前田少佐。”前田道,“來的正好,我們搜過了,沒發現趙碧茹。你不是說這里還有趙碧茹的同伙么?你來認一認,是不是他們?”
阿金再抬起頭來,月銀也不畏懼,冷厲的目光反而盯得阿金發怵。剛剛月銀問他的話猶然在耳:怎么,要把我送給日本人,換你的榮華富貴么?
徐金地舉報趙碧茹,原是個一石二鳥的打算,既在日本人面前邀了功,又借日本人的手除了趙碧茹,只是眼下情形,趙碧茹似乎已經走脫,余下的,便只剩下在日本人面前邀功一件了。阿金不禁自問:你真的要拿月銀換你的榮華富貴么?
徐金地一直不說話,翻譯官催促道,“徐金地,是不是他們,你倒說話呀。”阿金終于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得他們。”前田道,“他們說他們是從天津來的客商,你那批貨的賣家是否是從天津來的?”趙碧茹帶他同來安東,并未提及賣家是什么身份,那晚交貨時也未許他在場,阿金心想假如這人真是從天津來的,又對趙碧茹如此襄助,那賣東西的倒十之八九就是此人了,只是不知為何他會同月銀攪在一起。
阿金聽前田這樣問話,情知他已在疑心兩人,自己這一句話如何答復,極可能決定他們生死。
譚錫白什么身份阿金不清楚,但眼下他和月銀一路,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阿金無意幫他,卻舍不得月銀性命,搖了搖頭,說道,“前田少佐,賣武器給趙碧茹的不是中國人,是俄國人。”前田問道,“他們交易時,你不是不在場么?”阿金道,“我雖不在,但這次趙碧茹特地將山上一個會說俄國話的弟兄帶出來,他偷偷跟我說,賣家是從俄國來的。”
也虧得阿金機智,隨口編的謊話,卻正說在前田心坎:想日俄爭奪滿洲幾十年,如今日本是略勝一籌,但俄國人始終虎視眈眈,假如俄國人的勢力在安東已滲透到這個地步,倒是一樁不亞于趙碧茹的大麻煩了。
阿金見前田臉色不善,知道這話奏效了,果然他未再逼問錫白二人。不過為保萬無一失,臨走時前田仍叫了掌柜的來問話。那掌柜惴惴答道,“是四個人,他們夫妻倆,還有兩個隨從。”聽說“夫妻”兩字,阿金心里一緊,雖也猜著他們的關系多半是假的,仍不禁對這人騰起恨意。前田又問說,“怎么少了一個?”月銀見狀解釋道,“昨兒躲懶,給我罵了兩句,打發外頭干活去了。”那掌柜的指著小方說道,“太君,不在的那個就是和他一般的半大孩子,不頂事兒的。”前田聽了,既尋不出破綻,此次便是無功而返,加上得知俄國人作祟,一腔怒火無處發泄,猛然間回身,一腳踹在阿金肚子上,阿金正打量譚錫白,猝不及防給踢了個正著,蜷著身子倒在地下,不住呻吟。
月銀見阿金吃了打,忍不得就要站起來,錫白按住,搖了搖頭。
直到日本人撤走,阿金仍沒起來,翻譯官和一個日本兵架著,將他扶了出去,臨走時阿金猶依依不舍望著月銀,神情卻甚是滿足。
見是瘟神走遠,掌柜的已驚出一頭的冷汗,說道,“可嚇死我嘍。”月銀牽掛阿金,訥訥答道,“多謝您了。”掌柜的勸道,“小白先生,小白太太,我瞧你們生意上的事也差不多了,就早回家鄉去罷,如今的安東,實在是不太平。”錫白說道,“謝謝掌柜的關照,是差不多了,這兩天我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