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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雪心,月銀將那個飯盒捧了出來,上頭已經蒙了一層灰塵。便將上面蓋的灰塵拂了,打開來看,飯菜自然沒了,不過卻多了一張支票。月銀想媽媽把飯盒拿了回來,自然也打開了,不過她不認字,也沒見過支票這東西,只以為是留的字條什么;卻沒想到月銀將這東西拿了回來,竟一個月連瞧也不瞧一眼。
支票上是整整一千大洋的金額,背面留著一個地址。看著這支票,月銀已明白譚錫白是什么意思,不禁怒起,忿忿將飯盒往地上一丟,鋁制的盒子在地上輕輕一彈,發出脆生生一響。
第二天下課,月銀即去了靜安寺,收領的和尚頭一次見著這么大手筆的香火錢,忙著給月銀看座倒茶。月銀道,“師傅,我也不是個正經香客。這筆款子捐給你們,有條件的。”那和尚道,“貧僧多謝施主有敬佛之心,旁的事,但講無妨。”月銀瞧著這和尚說話十分和氣,也緩了口氣道,“師傅,這錢原也不是我的,是我代另一位先生捐的。那位先生倒有個不情之請,想來寺中清修幾個月,為家里生病的老人祈福,不知道寺中能否接納。”那和尚道一聲阿彌陀佛,說,“原是如此,那位施主既有清修之心,我們斷無回絕之意。”月銀道,“另者,這位先生原是有些名頭的,也想借此機會號召更多人多修佛行善,希望能在報上刊一條消息,不知方便與否?”那和尚說,“先生有心廣播佛法,亦是好事。”月銀未料到事情如此順利,先前想的許多說辭倒是用不上了,心中對欺騙這好心和尚有些過意不去,起身施禮道,“如此,多謝師父了。請教師傅法名?”那和尚起身還禮,說道,“貧僧慧明,亦謝施主布施敝寺。”
從靜安寺折回,月銀當下便給上海幾家報館打了電話,說了譚錫白要出家給老幫主祈福的事。她心中忖度,自己這樣貿然打電話過去,不知道對方有幾成相信,但這許多家報官,只要有一家刊出了消息,就足夠逼得譚錫白吃幾個月齋飯去了。想到這里,心中不禁得意,又猜想譚先生知道這件事后,會是個什么反應。心道雪心說你是個美男子,可不知道剃了光頭后,還會不會有這些姑娘對你青睞有加。
一夜無話,結果第二天,果真有兩家無懼的小報刊出了這消息,雖是小報,但牽扯上譚錫白的名頭,漸漸就傳成了一件大事。譚錫白如若辟謠,便是說自己不肯捐款,也無為老幫主求康健的孝心,如此難看之事,做出來不過白掃自己的顏面,月銀料得他是不會如此。
再隔了幾日,傳來消息,譚錫白果真去了靜安寺中,這一次乃是他親自給幾個大報一起刊實的消息。月銀將報紙往手中一拍,心笑道,好你個譚錫白,你做法兒想親近我,我偏要你連著幾個月一個女人都碰不得。
一時間,月銀浮想聯翩,埔元叫她也沒有聽見。埔元再喚一次,月銀方才知覺,問道,“你說什么?”埔元道,“下去看看,操場上有人動起手來了。”月銀心里一驚,只道莫不是自己如此作為,譚錫白生氣了來找麻煩吧?趕緊隨了埔元奔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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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舊情
及至跟前瞧了,動手的一個是學校的門房,另一個卻是康遜。那門房四十多歲年紀,別的好處沒有,單是身子強健,相比之下,康遜瘦的如一支竹桿,動起手來,便是挨打的多,還擊的少。兩人撕扯著,嘴里不清不楚,不知道說得什么。也沒有人敢去拉架,直到埔元來了,方才指揮幾個男生把兩個人拉開。
眼下兩人都帶了傷,不過傷輕的門房給幾個學生扶著,傷重的康遜卻倒在地下。
月銀見狀,趕緊走過去,和埔元一并把他扶了起來,問說,“你怎么樣?”康遜往地下啐了口血沫子,惡狠狠瞪著門房。門房原也無辜,心中憋了口悶氣說,“你這個人也不講理,我說了外人不能進來。”康遜道,“我也說了我過去是這里的學生,來看同學的。”門房說,“這是學校的規矩,況且你瞧瞧你這樣子,”他打量著康遜一身粗布棉衣,恁誰看都是個混社會的力巴,哪里還有半點讀書人的影子?“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呀?”康遜聽了,氣的又想向門房撲來,月銀埔元趕緊一左一右拉住了。月銀道,“好了好了,師傅,這的確是我們同學,我們都認識的。”那門房受傷也不輕,指著康遜鼻子說,“這人不會好好說話,問幾句就火了。”埔元代為賠禮,又說,“康遜,你回來看看,我們很高興的,上去坐坐吧。”不想康遜沒絲毫好氣兒,卻掙脫了埔元的手臂說,“不用了,已經看到了。”說著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原來程潔若這時候正也在操場,圍觀的人群里也有她一個,康遜起身后,看到程潔若盯著自己,卻是帶著厭惡,害怕和憐憫,當下心里一團冰涼,再也不愿意在這學校里待一時半刻了。
康遜走后,人群散了,月銀看著地下的血跡,心里總不是滋味。這時候聽一個人說,“也真榆木腦袋了,進學校又不一定走大門。”月銀抬眼一看,卻是阿金。
埔元打個招呼,說道,“徐金地,你回來了。”徐金地道,“林公子,咱們倆也沒什么舊可續的,跟你借用月銀一會兒行不行?”埔元聽得他冷嘲熱諷,也不生氣,對月銀說,“那我先回去了。”
埔元走后,金地說,“這個真惹人生氣。”月銀笑道,“你倆什么時候結了梁子,我怎么不知道?”阿金說,“舊賬未了,又添新帳,只怕這輩子也算不完了。”月銀說,“什么叫做舊賬,什么又叫新帳?”阿金道,“聽說你要給嫁給他了,是真的?”月銀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回來了,更不知道是哪兒聽來的消息,嘆口氣說,“什么嫁不嫁,兩家老太太的熱情,先訂了婚,結婚卻還不一定呢。”阿金聽了這話,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臉上卻是掩不住的喜色,忙問說,“怎么是老太太的意思了?你不愿意?”月銀說,“愿不愿意,這個也談不上,這一件事,我倒從來未細想過的。”阿金聞言愈發歡喜,笑道,“果真如此。怪不得那天在街上,撞見你又買首飾又試衣服,卻不和你媽媽舅媽一般說笑,那本不是新娘子該有的模樣。”月銀聽了這些,恍然說,“你沒事兒了?”阿金說,“怎么沒事兒,有好事呢。”月銀笑道,“你何時發財了?還是升官了?”阿金面有得色,點頭道,“都有。說起來,這件事也多虧你呢。后來我才聽說,去我家盯梢的三個小鬼被你一鍋滾水,弄了個一死兩傷。”月銀原只以為那人傷的不輕,卻未料到會因此送命,忙問道,“怎么,那個人死了?”阿金笑道,“看你嚇得,沒有死,不過皮肉受了不少苦就是。我后來想去找他晦氣,看他們都在你手底下掛了彩,也就饒了他們了。”月銀這才放心,說道,“后來還有更精彩的,你聽說了沒有?”阿金道,“扮大鬼嚇小鬼,那也只是你才想得出來了。”月銀說,“用的是蘭幫譚先生的名號。還是當初你告訴我的呢。”阿金道,“我也只是聽說過罷了,他是蘭幫老幫主的養子,都說將來繼承幫主位置的人就是他了。”月銀想了想,又說,“聽說老幫主手下還有幾個人,也挺厲害的?”阿金道,“你說的該是三個堂主了,劍蘭堂的曹四通,寒蘭堂的張少久,墨蘭堂的洪德高。他們厲害是厲害,卻比不得譚先生,自小是老幫主養大,差一點還做了幫主的女婿呢。”月銀一愣,說道,“差一點?”阿金點點頭,“幾年前這位幫主的獨生女兒給尋仇的人殺了,在江湖上鬧出好大一場風波呢。那姑娘原本是要許給譚先生的。”月銀聽了,心想這姑娘年紀輕輕就被上一輩的恩仇所累,送了性命,著實可惜,但一想她和譚先生終究沒有做成夫妻,說不得的,心里卻也有些小小的竊喜。
月銀點頭道,“怪不得那天提了提這名字,那幾個小流氓嚇得屁滾尿流了。”阿金說,“既是未來的幫主,他們怎么得罪的起。”月銀聽了,心下了然道,“原來如此。”
阿金見月銀突然提起這一樁,倒有些擔憂她是否惹上蘭幫什么麻煩,問道,“你怎么想起打聽這個了?你借用譚先生的名號借出了事?”月銀忙道,“沒有沒有,一時好奇。”想了想道,“對了,你的問題怎么解決了?”阿金道,“這次來,是和你告別的。”月銀說,“你上哪兒去?事情解決了,還要走?”阿金道,“正是因為解決了,才要走,我要去東北了。我剛從家里回來,已經見過我太爺爺和爸媽了,說是去東北學做藥材生意,其實呢,是去做土匪的。”月銀驚道,“土匪?”阿金方道,“實話告訴你吧,上次偷了幫里的東西,是幫主好不容易搞來的槍支,我轉手賣了一個東北女人,她是興安嶺上的土匪,做成了這筆買賣,她知道我眼下沒有出路,便收了我做山上的六當家。怎么,你不高興?”原來阿金見月銀聽一句,臉色便沉一分,還以為她不贊成。沒成想月銀卻笑出來了,說道,“罷罷罷,日后我若有幸,去東北瞧你,也見見那邊白山黑水是什么樣子。”阿金道,“你不攔我?”月銀道,“攔你有用么?”阿金笑道,“你不生氣便好。大當家的是有事要辦,耽誤兩天,我才有功夫來見見你們,轉眼也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