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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汐,這是你的權利,我不能也不會侵犯你的權利。這不是情侶之間必須要發生的一件事,只是感情發展到一定程度,兩者皆自愿的情況下水到渠成的一種愛的形式。”
楊京顥說這話時的表情很嚴肅,是夏汐從未見過的模樣:“如果有人在你不愿意、不同意的情況下觸碰你,強迫你發生性關系,甚至哪怕以一種你厭惡的眼神打量你,你都有權利說不,這和你穿了什么衣服、化了什么樣的妝容以及你和這個人是什么樣的親密關系無關。”
楊京顥突然發現自己扯遠了,立刻止住了話頭。
但他想告訴她的話確實有很多,只是有些話只能藏在心底,時刻提醒他去保護好心愛的姑娘。
他這幾天猜測了造成夏汐心理陰影的很多個原因,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起她在醫院衛生間趴在水池邊嘔吐時的模樣。她對異性的觸碰如此排斥,那之前很大可能被人強制地觸碰過或發生性行為。
楊京顥接手的關于女性被性侵害的案件不少。
他會努力把每一個案件辦好,不光是給受案人及其家屬一個公道,更是對社會律法以及正義的維護。結案后,他很少去回憶整個辦案過程,因為那太痛苦,他喜歡朝前看,可偏偏有一件案子,他至今無法忘懷。
那年是2013年,他被分配到冀云市公安局實習。實習的時間雖然有四個月,可是他跟著師傅偵破的案件卻很少。但是一起花季少女失蹤案件,他們偵破了近乎三個月。
失蹤的這個女孩子叫劉招娣,十八歲輟學進場打工。在她十三歲那年,父母給她生了一個弟弟,從此之后,他們的注意力幾乎全部轉移到了兒子身上,對劉招娣進行放養。所以在劉招娣失蹤一周后,父母才驚覺到不對勁,來警局報案。
由于錯過黃金72小時,加上13年的監控設施并不完善,給案件的偵查帶來了不少的難度。說是失蹤,可失蹤這么久還聯系不上的,很大概率已經不在人世。
當楊京顥很委婉地向劉招娣的父母傳達了這個可能性,希望他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劉招娣的母親當場失聲痛哭,但原因和楊京顥想的不一樣。
原來他們早已給劉招娣定下來婚約,收下了對方的一大筆聘禮,如果劉招娣回不來結婚,那么這聘禮還要退回,并且劉家還要賠償一定的錢。劉家哪有這個錢,他們還要養兒子,這筆錢還要給劉招娣的弟弟娶媳婦用,所以她必須回來。
楊京顥聽罷冷笑了一聲,提前準備好的一肚子安慰的話被他扔到煙消云外。
最后他們在一處山區的人家里找到了被關在地下豬圈里的劉招娣。女孩兒的四肢被鐵鏈拴著,頭發近乎與周圍的枯草融為一體,衣衫不整地躺著,露出的皮膚上還留有施暴的紅痕。
楊京顥帶著口罩最先下去,當他看到人還活著時,先是松了一口氣,但很快這口氣又提了起來,重重地壓在他的心口上。因為他看到了少女隆起的肚子。
一時間,他說不出話了。
他在劉招娣的家里看到過她的照片。小姑娘生的一副好皮囊,一雙丹鳳眼很有神采,笑起來有酒窩,出落的干干凈凈。可這樣的一個美好的女孩子卻沒有一個真正的名字,也沒有一個好的命運。
他把自己的襯衣脫下來,準備蓋在劉招娣身上,卻遭到了女孩兒的強烈拒絕。
“不要!不要碰我!離我遠一點!”她那雙丹鳳眼里沒有了昔日的光彩,只有冷漠、恐懼以及抗拒。
像是一把匕首穿透了楊京顥的心,這雙眼從此血淋淋地印刻在他的心里。
在他失神的片息,一位有經驗的女刑警走了過來,接過了楊京顥的襯衣,慢慢地靠近劉招娣,輕聲說:“姑娘別怕,我是警察阿姨,我們是來救你的。跟阿姨回去,好不好?”
“我不要回去!”劉招娣突然哭喊起來,抓住女刑警的袖子苦苦哀求道:“不要救我,你們…你們不是有槍嗎?殺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殺了我,我不要回去…嗚嗚…我不要回去……”
因為她知道她已經失了貞潔。
貞潔,一個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至少在劉招娣和她的父母看來。
毀掉一個女孩,讓她喪失生的希望,讓她聽話地呆在暗無天日的豬圈里很簡單,只要讓她失去貞潔,懷上孩子。那這女孩的一輩子就套牢了。
劉招娣回家一周后,她喝農藥自殺了。
楊京顥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實習單位回到了學校里。
那是個夏日的黃昏,氣候依舊炎熱。他在球場一個人打球,一直打到夜幕完全降臨,球場的燈全部熄滅時,才摔掉了籃球。他的球衣濕透了,整個人疲憊地直接躺在了球場上,平靜地看著寂靜的夜空。
天空很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光,只是茫茫的一片,像劉招娣的眼睛。
招娣案已經破了,罪犯也已經押進了牢獄。可單單是破案就成功了嗎?
楊京顥覺得這并不是成功。
破案是他的職責,是他的義務,但不意味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