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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深夜,楊娟才見到闊別許久的丈夫。
因為半夜要起來喂奶,所以楊娟總睡得不太沉。那晚她聽到動靜,便醒了過來。
月色入戶,清輝撒了一地。
楊娟怔怔地看著慢慢朝她走近的男人,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直到她被緊緊抱住,聽到他的聲音,她才知道她的男人終于回來了。
“小娟,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楊娟什么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兒的哭。她是個要強的女人,生產時再疼,她都沒有哭,可此時此刻卻淚如雨下。
母子連心,很快襁褓中的嬰兒也跟著哭了起來。
楊娟這才止住哭泣,把孩子抱起來讓蔣天勇看。這小孩兒頗有靈氣,一看到自己的父親便止住了哭泣,烏溜溜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蔣天勇看著懷里的孩子,眼眶微微濕潤。
這是他在黑暗里蟄伏的六個多月里的唯一希望和溫暖。
“給孩子起名了嗎?小娟?!?
“沒呢,他爺爺想了好幾個,都不太滿意?!?
靜了一會兒,蔣天勇忽然道:“讓孩子隨你的姓吧。”
“天勇……”
楊娟覺得不妥,想要勸止。
蔣天勇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喙:“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是我的孩子?!彼局?,目光深重地看向楊娟:“還有你,小娟,保護好自己?!?
長夜漫漫,蔣天勇一直守在床邊,直到快天明他才離開。
楊娟醒來時看到床頭留著一封信。
信上寫著對她和家人的囑托還有他給孩子起的名字——
楊京顥。
他希望這孩子能成為一個明耀、坦蕩、勇敢堅毅、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以及不要入警,走他的老路。
楊娟聽從丈夫的安排,帶楊京顥搬回了家中曾經的老房子。楊京顥從小鬧騰,跟個猴子似的上躥下跳,一點都不聽話,在書桌前坐不到一分鐘。
蔣載年擔心兒媳溫軟的性子壓不住這混世小魔王,便和葉巧珍一同搬進了老房子。
蔣載年為了收拾他,沒少費心。一大把年紀了還和這小子斗智斗勇。
在楊京顥的記憶里,他爺爺為了磨他性子,沒少想辦法。其中最痛苦的不是在書桌前練毛筆字,而是在院子里一邊扎馬步一邊背詩文,背不完還不許吃飯。
最要命的是但凡他態度不認真,想偷奸耍滑,搞些小把戲,蔣載年就家法伺候,用蔣家祖傳的戒尺打手心。
那時候他小,面對蔣載年的威嚴,根本無力反抗,哭著扎馬步,臉上依舊擺著不服的倔樣兒,嘴里卻乖乖背著書。
楊京顥天生腦子靈光,記憶力賊好,背書從不是什么難事兒。那些個押韻的詩詞歌賦他讀個幾遍就能記住,稍生澀難懂的經文,蔣載年給他講一遍,他就能把意思記個大概,背起書來也麻溜快。以至于他上初中之前就把高中的篇目給背完了。
后來在警校呆了四年,又去上了研究生,背的這點書也差不多全忘了,只剩的荀子的一句話記的最清楚——
“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
而當他進入二十五歲之后才知道蔣載年那些年對他的“酷刑”,遠不如他奶奶葉巧珍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楊京顥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見不得他奶奶落淚。當年他報志愿的時候,葉巧珍在梁上掛了一條白綾,只要楊京顥報警校,她就吊死去見她那英年早逝的大兒子。
后來還是他叔叔蔣天誠想的辦法,請來了個算命大師。大師算過之后,對葉巧珍說,她這孫子福大命大,需順其自然,按照他的心愿志向選擇人生道路才能有所成就。
這一算,老太太才放心,但還是不許他報緝毒專業。楊京顥退一步,選了偵查學。
老太太問他這是干啥的。
楊京顥面不改色地說就是坐在辦公室看看監控,分析分析案情,平時巡個邏就行。他還拍著胸脯向葉巧珍保證自己絕對保護好自己,不讓自己受傷。
老太太這才把心揣進肚子里,放他去警校。
楊京顥確實一直把自己保護的很好,運氣也一直在線,沒受過什么大傷。就這次,稍不留神被暗算了。
還偏偏被這老太太知道了。
葉巧珍只要找不到楊京顥,就會去找何向東。所以楊京顥早就和他串通過,告訴他奶奶他就是普通發燒到醫院掛水。要是告訴她真相,難免又鬧一場,對不起這個對不起那個,楊京顥聽著就煩。
只是楊京顥沒算到,他那成日在寺廟吃齋念佛的奶奶這次竟還特意跑了過來,最棘手的是,夏汐還在這兒。
楊京顥壓低聲音朝夏汐懇求道:“小夏醫生幫個忙,你就和我奶奶說我這是普通感冒發燒,沒一點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