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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也黑了。
月亮自東邊的地平線升上來,今晚似乎比昨日圓了那么一點。高震飛快往回走,心里盤算著怎么把這些干菜入藥。
突然耳邊響起了‘刷刷’的聲音。
高震腳步一頓,這才發現整條宮道上竟然只有他一個人,怪瘆得慌的,他連忙默念‘九殿下’給自己壯膽。
‘刷刷’聲自拐角的另一邊傳來,高震走到拐角處,鼓足勇氣悄悄探出半個頭,而后他就看到月光傾耀的宮道上,有兩個人正拎著水桶,在默默刷洗著地面。其中一人骨架極大,人極高卻極瘦。
“殿下?”高震一驚,連忙跑了過去。
九殿下回過頭,見到是他卻沒像往日那般顯露笑顏,只平靜地點了下頭,道:“血止住了嗎?”
“嗯。”
高震明顯感覺到九殿下有情緒,他知道自己這會兒最好留下來,哄一哄人。
可是,他不能。
他說:“殿下,我找到了兩種干草藥,我去拿給馮美人,馬上回來。”
九殿下有些意外,眉頭微微揚起卻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未置一詞。
高震飛快往前跑去,經過紅嬪時,還打了聲招呼,他說:“紅嬪好。”
紅嬪呆呆地抬起頭,眼神發直盯著剛才自她面前飛奔而過的背影,啞聲道:“誰呀?”
沒有人回答。
九殿下也望著那飛奔而去的身影,手里拿著一把破舊的笤帚,此時卻不斷用力,以至骨節發白。
紅嬪又問了一聲:“誰呀?”
九殿下深呼吸,胸膛起伏,卻終于收回了視線。
他彎腰拎起水桶往地上澆水,再用笤帚將那些爬行留下的痕跡清掃干凈。
紅嬪見沒人理她,也終于放棄。她低下頭,繼續刷起地來。她的神志一會兒好,一會兒差,刷著刷著,突然忘了是她主動跑過來,要幫九殿下刷地,還沖九殿下喊:“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在這兒嗎?”
“不知道?!?
九殿下此刻的耐心突然所剩無幾,他站起來,望著剛才高震消失的方向,出神。沒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此時,高震已經一口氣跑回了馮美人隔壁的院子。秦樂郎正好端著一盆血水出來,馮美人則在洗廢后那身混合著血和泥土的衣服。
此時,他們倆看到高震撩著袍子,像兜著什么東西,全都湊了過來。
“這是什么呀?”秦樂郎問。
“紫花地丁和刺兒菜。幫我拿個盆,得洗一下才能用?!?
“稍等。”秦樂郎眼中全是震驚之色,立刻放下手中的木盆,回隔壁馮美人的屋里拿了個缺角的瓷盆端了一盆水過來,問:“這個行嗎?”
高震點點頭,說:“這東西不能一下全洗了,用多少洗多少。”邊說,邊把紫花地丁的根分掰成兩段,枯葉也分成了兩分,五棵都一樣處理,就有了十份。刺兒菜是都分成了五份,最終也是十份。各取一份放進盆里洗掉泥土,又換水洗了三遍,問秦樂郎:“這東西最好搗碎了讓她吃下去。有杵子嗎?刀也行?!?
“我住那院離這兒太遠?!?
話音落,兩人紛紛看向馮美人。
馮美人自打看見高震真把草藥帶了回來,就閉了嘴??梢哉f,她剛才嘲諷得有多歡,現在臉被打得就有多疼。她哪兒還敢說話,再說,她怕臉被打腫。
“還愣著干什么?”秦樂郎推馮美人,哭笑不得道:“沒聽見阿震說嗎?快告訴我東西在哪兒我去拿!”
“哦、呃,”馮美人如夢初醒,她一眼沒敢看高震,只對秦樂郎道:“就這幾步路,我還走得動。你等會兒,我去拿?!?
很快,馮美人拿了一塊木板和一個小鏟子一瘸一拐地回來了。她日常就是用鏟子代替刀剁菜。
冷宮里條件艱苦,能有工具就不錯了。高震也不挑,接過工具就立刻操作起來。不一會也弄出了一碗碎沫。
“喂她吃了就行。”高震說。
不知道他們屋里有沒有火,高震也不好隨便試探,說多漏多,別再暴露九殿下有火,所以他直接放棄了熬湯的提議。
馮美人端著碗進屋喂藥。高震跟在后面囑咐:“她要不知道吃,就掰開嘴塞,再抬下巴讓她咽下去。”
“知道了。”馮美人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瞇著眼打量高震,道:“沒想到,你還真有點本事?!?
“家父是高正旗,原也是太醫正。”高震邊說邊往外走:“這些干草是十天的量。我已經分好了。我還有事先走,這里就拜托二位了。”
話音落,他正好走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