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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陛下,”她牙關打戰地開了口,“當年的確是她……”
晏雪摧溫聲提醒:“你若不肯說實話,這舌頭就別想要了。”
殷氏嚇得面無人色,哆嗦著唇認下:“是我……是我,這胎本就不穩,當年又想把她們母女趕出府去,這才……這才栽贓給她……”
此事昌遠伯多次聽到池螢辯解,也曾心生疑慮,可那時殷氏小產,情緒不佳,他為了家宅安寧,干脆將薛姨娘母女送走了。
晏雪摧道:“阿螢不喜歡被人冤枉。”
殷氏聞言如墜冰窟,整個人抖若篩糠,“陛下饒命啊!”
晏雪摧:“今日還是要罰。”
他指尖稍抬,立刻便有獄卒上前,堵了殷氏嘶聲哭嚎的嘴巴,將人強行綁上了刑架。
晏雪摧含笑轉向昌遠伯:“輪到岳丈了。”
昌遠伯跪在地上,渾身戰栗不止。
晏雪摧:“年年春節,尋常官員都會闔家團聚,一起用膳,朕想問岳丈,往年元正日,阿螢可有喜愛的吃食?”
昌遠伯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薛姨娘母女已經多年不在府上,他先前也從未注意過池螢的喜好,只能胡謅個不會出錯的吃食:“她……她喜歡吃湯圓子,芝麻心,軟糯香甜的那種……”
晏雪摧冷冷扯唇:“胡說八道。”
昌遠伯霎時一頭冷汗,心都涼了。
晏雪摧:“她不喜歡吃湯圓。”
溫泉山莊那個月,她月信來臨,食欲不振,他下山給她買了形形色色的吃食,她吃了不少,餛飩吃到見底,唯有那碗紅糖糯米圓子,只用了幾口甜湯便興致缺缺地放下了。
晏雪摧喉結輕輕滾動著,“她喜歡吃餃子,野菜餡、蔥肉餡皆可,撈起放涼,再丟到油鍋里煎成鍋貼,她也喜歡。她還喜歡吃餛飩,熱湯上飄點紅油,她能連湯都喝完……”
昌遠伯拼命地點頭:“是,她喜歡吃鍋貼和餛飩,罪臣差點忘了……”
晏雪摧漠然揮手:“動刑。”
獄卒立刻上前將昌遠伯提上了刑架。
池穎月聽到身后鎖鏈撕扯、皮肉燒灼的聲音,渾身都在發抖,她被用了幾次刑,身上早已沒了一塊好肉,傷口疼得夜夜睡不著,恨不得死了才好!可這個人連解脫的機會都不會給她!
只恨池螢那賤人不知去了何處,為什么還不回來!別不是死在路上了吧!
在她極度的恐懼之下,晏雪摧幽幽開了口:“你親眼看著她寫下關乎我的一切,當日……她是何種心情?”
池穎月還未回答,那殷氏已在烙鐵下昏死過去,池穎月哭得滿臉是淚,咬牙切齒道:“她能有什么心情,她恨不得速速離開!”
晏雪摧臉色陰沉如墨:“是么?”
“她心里根本沒有你!”
池穎月干脆豁出去了,橫豎是個死,索性徹底激怒他,求個痛快!
“她從一開始就想走了,只是那時我不肯換罷了,她怕你發現身份不對,這半年來也是虛與委蛇,假意討好,你以為她愛你嗎?她若當真愛你,為何不肯與你說實話?為何心甘情愿遠離京城,把王妃之位還給我?因為她怕你,恨你!恨不得離你遠遠的!你找不到她,因為她根本沒想讓你找到!怕不是已經死在路上,曝尸荒野……”
晏雪摧沉默地盯著她扭曲的面容,直到聽見這一句,他眼底的沉怒終于按壓不住翻涌而上,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厲如刀。
他指骨攥得青白,喉間最后溢出一絲冷笑:“放心吧,她一日不回,朕便一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后慘叫聲響起,晏雪摧漠然起身離去。
偌大的王府被漫天飛雪覆蓋,卻遮蓋不住她存在的痕跡。
這里的每一條路,他都背著她走過,漱玉齋每一盆花,都曾被她精心打理。
他遣人重新布置過寢屋,就布置成她離開時的樣子,這里仿佛一切都沒有變過,她在妝鏡前描眉梳妝,坐在榻上一針一線為他繡制寢衣和眼綢,衣櫥間滿滿都是她的衣裙,螺鈿盒中堆金砌玉的首飾,還有那把弩箭也在,她走得如此突然,一件都沒有帶走……
到底在哪兒呢?為什么就是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果真像池穎月說的那樣,她怕他、恨他,更甚于愛,所以才不出現,是么?
連他也不敢確定了。
晏雪摧仰起頭,痊愈數月的雙眼再度泛起錐心灼骨的痛意,兩行帶血的淚,順著蒼白清瘦的面容無聲滑落。
第72章
山中破廟。
池螢望著快要見底的米罐,一顆心越來越沉。
馬車里備的干糧都是為應付風餐露宿的狀況,每到一城鎮,她們下車歇息時會采購些米面,以備不時之需,哪曾想會困在這茫茫深山之中,余糧已經應付不了多久了。
那出去探路的車夫還沒有回來,池螢想了想,還是出門先把人找到再說。
池螢讓薛姨娘守著火堆,“阿娘,我出去尋車夫,再順道探探路,看看附近可有人居住,想辦法尋些食物回來。”
困在山中多日,薛姨娘受了風寒,一直有些咳嗽。
她也知道一直待在破廟不是辦法,只得點點頭:“外頭冷,別走遠了,早些回來,實在沒辦法……”話音未落,人又咳嗽起來。
“我去去就回,阿娘放心。”
池螢給她拍拍背,舀了碗用雪水煮的粥,熱騰騰的還冒著白氣,喂薛姨娘喝下,“您就在這烤火,千萬別出門,以免再受了涼。”
薛姨娘點點頭,池螢便起身出去了。